天亮的时候，林渊被一阵低沉的吼声惊醒。

　　不是变异兽。是阿九。

　　这个不能说话的年轻人蹲在溪边，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警告的低吼。他的猎刀已经出鞘，刀尖指向溪流对岸的森林。

　　所有人同时醒了。

　　陆青橙第一个站起来，消防斧在手。她的动作快到像根本没有睡着过——事实上她可能真的没睡。眼白上的血丝比昨晚更多了，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刃。

　　林渊把小禾护在身后，机械右臂的蓝金色纹路自动亮起。

　　溪流对岸的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一只。是一群。

　　暗红色的树丛中，亮起了十几对纯黑色的眼睛。那些眼睛没有瞳孔，没有感情，只有一种被基因指令驱动的、纯粹的饥饿。

　　它们从树影中走出来。

　　是狼。

　　曾经是狼。

　　领头的那只体型已经接近一头成年牛犊。灰白色的皮毛上爬满了蓝色光纹，光纹的走势不像凤凰基因那样飘逸，而是呈现出一种尖锐的、锯齿状的纹理。它的四只爪子上生长着骨质化的倒刺，每一步都在地面的苔藓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它身后的狼群数量大约在十二到十五只之间。每一只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有的体型膨胀，有的背上长出了骨质甲片，有的嘴里伸出的不是舌头，而是一根不断蠕动着的、像触须一样的蓝色光须。

　　“白虎基因的污染。”陆青橙压低声音，“看它们爪子的倒刺，那是白虎之爪的残次品。”

　　“残次品？”

　　“基因熔炉炼制失败的产品。归零者把失败品丢弃在遗迹外围，让它们自生自灭。三万年来，这些失败品的后代一直在神农架繁衍，基因污染一代比一代稀释，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现在熔炉重启，它们体内的基因碎片被重新激活了。”

　　领头的变异狼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咆哮在林渊胸腔里引起了一阵微弱的共鸣——和昨天遇到的山猫一样，但强度差了很多。白虎基因的碎片太稀薄了，稀薄到连臣服的本能都变得模糊不清。

　　它知道林渊体内有更高阶的基因。

　　但它太饿了。

　　“它们数量太多，你的基因压制可能不够。”陆青橙握紧斧柄，锁骨下方的赤红色纹路开始发亮，“准备战斗。”

　　赵铁的射钉枪架在溪边的石头上。沈兰把小满塞进顾北和白小雨中间，自己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白小雨握着厨房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刀尖划破了自己的虎口，血顺着刀柄滴下来，她浑然不觉。

　　狼群开始渡溪。

　　领头的那只踏入水中的瞬间，清澈的溪水被它爪子上的蓝色光纹染上了一层荧荧的蓝光。后面的狼群跟着下水，十几道蓝色光纹在水中蔓延开来，像十几条发光的毒蛇。

　　陆青橙没有等它们上岸。

　　她一步踏进溪水，消防斧抡起，斧刃上的赤红色光芒炸开。凤凰基因的火焰沿着斧刃蔓延，在她挥斧的瞬间拉出一道半月形的火弧。

　　领头变异狼侧身闪避。它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像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在水中横移了将近两米。陆青橙的斧头劈进溪水，高温让水面炸起一团蒸汽。

　　但她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它。

　　斧头落下的同时，她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那是阿九昨晚给她的，刀身比猎刀短一半，但刃口是刚磨过的。短刀脱手飞出，赤红色的光芒附着在刀身上，像一颗微型的流星。

　　短刀钉入第二只变异狼的左眼。

　　纯黑色的眼球炸开，蓝色的体液喷溅出来。那只变异狼发出一声不像狼也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尖啸，身体在水中翻滚，蓝色的体液把溪水染成了一片荧光。

　　“还剩十五次。”陆青橙自言自语，从水中拔出消防斧。

　　狼群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后退。相反，血腥味——或者说那种蓝色体液的刺鼻气味——让它们变得更加疯狂。

　　三只变异狼同时扑向陆青橙。

　　阿九从侧面切入。

　　他的猎刀捅进第一只变异狼的耳后——那是昨天拆解军用义体时找到的弱点，他把同样的位置用在了变异兽身上。刀尖刺入的触感不像刺入血肉，更像刺入了一块纤维极其坚韧的硅胶。变异狼的皮下组织已经被基因污染彻底改造过了。

　　但刀还是进去了。

　　阿九的手腕一拧，刀身在伤口里旋转了九十度。变异狼的半个脖子被切开，蓝色的体液喷了他一脸。

　　第二只变异狼的爪子扫过他的后背。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右肩延伸到左腰。阿九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回头。他借着被击中的势头向前翻滚，从第三只变异狼的腹下穿过，猎刀向上刺出。

　　这一刀刺中了腹部最柔软的位置。

　　但变异狼的腹部也已经不是柔软的皮毛和血肉了。一层薄薄的骨质甲片覆盖在腹部的皮肤下，猎刀刺入三厘米就被卡住了。变异狼低头，满口锯齿状的牙齿咬向阿九的后颈。

　　林渊的机械右臂砸在它的头颅上。

　　蓝金色的光芒在拳头和狼头之间炸开。变异狼被这一拳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了溪边一棵碗口粗的红桦树。它的头颅凹陷下去一大块，蓝色的体液从眼窝和嘴角涌出，但它的四肢还在抽搐，还没有死。

　　这些变异生物的生存能力远超正常生物。基因污染不仅改造了它们的外形，也改造了它们的生命形态——除非彻底摧毁大脑或心脏，否则它们会一直战斗到体液流干为止。

　　“它们的弱点是头部和心脏！”林渊吼道，“别打其他地方，没用！”

　　赵铁的射钉枪响了。

　　第一根钉子击中一只正在渡溪的变异狼的头部。钉子穿透颅骨，钉入大脑。那只变异狼当场倒地，身体在溪水中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打头！打头！”赵铁朝身后喊。

　　顾北举着钢筋冲上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变异狼。钢筋砸在狼头上，弹了起来，震得他虎口开裂。变异狼晃了晃脑袋，纯黑的眼睛转向他。

　　白小雨尖叫着把厨房刀捅进那只变异狼的脖子。

　　蓝色的体液喷了她满脸。她闭着眼睛，拔出刀，又捅了一刀。再拔出来，再捅。她的尖叫声和变异狼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刺耳。

　　变异狼终于倒下了。

　　白小雨还跪在溪水里，机械地捅着那具已经开始溶解的尸体。顾北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拖开。她浑身发抖，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刀身上沾满了蓝色的体液。

　　“我杀了它……我杀了它……”她的声音像坏掉的录音。

　　领头变异狼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不是愤怒。是召唤。

　　剩余的狼群——还有九只——同时停止攻击，后退，在溪流对岸重新集结。它们围成一个月牙形的阵型，把林渊等人半包围在溪流中央。

　　然后，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更加低沉的回应。

　　那声吼叫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暗红色树影，穿透了无处不在的蓝色光脉，直接在林渊的胸腔里炸开。芯片剧烈搏动了一下，不是臣服，不是压制——是势均力敌的碰撞。

　　陆青橙的脸色变了。

　　“跑。”她说。

　　“什么？”

　　“跑！”

　　她一把抓起还在发愣的白小雨，朝溪流下游狂奔。阿九紧随其后，猎刀上的蓝色体液还在滴落。赵铁抱起小满，沈兰跟在旁边。顾北跌跌撞撞地跟上。

　　林渊背起小禾，最后看了一眼对岸。

　　森林深处，一道巨大的影子正在接近。

　　它还没有完全走出树影，但林渊已经看见了它的轮廓——身长至少五米，肩高超过两米，全身覆盖着真正意义上的白虎纹路。不是变异狼身上那种锯齿状的残次光纹，而是完整的、威严的、像活物一样在皮毛上流动的银白色光纹。

　　那是一头被完整白虎基因碎片污染的变异兽。

　　不是残次品。

　　是接近成品的基因兵器。

　　它从树影中走出来，纯银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林渊。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让整片森林都在颤抖的咆哮。

　　林渊转身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