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贵宾休息包间。

　　古典钢琴乐的旋律响起，手机在桌面上振动。

　　亮起的屏幕显示来电人为安乐。

　　昂热接起电话。

　　“校长！我这边事了，正回来找您，您在机场吗？”安乐的声音传来。

　　“我在机场西侧的一处小航站楼，需要乘坐摆渡车，你抵达机场后会有工作人员派车来接你。”昂热笑笑，“对了，相亲成功吗？我看过女方的照片，以我丰富的阅人经验，用成语来形容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御龙卫他们为了把你的心留在国内，可是下大力气了。”

　　“啊哈哈校长你这叫用典，用得贼溜。”电话里安乐没有回答，“我就在机场，工作人员领我去坐车了，待会儿见！”

　　“好，过会儿见。”昂热说。

　　电话挂断。

　　昂热抚摸着光滑的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仅仅大半天的时间，安乐似乎改变了不少。

　　不久前这个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大男孩，问起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还会腼腆地回答，现在旁敲侧击相亲的情况，却能够自然而然地避过话题不谈，仿佛一下子城府深了不少。

　　顷刻，房门敲响。

　　“请进。”昂热回应。

　　安乐推门而进：“校长我回来啦！什么时候去学院？”

　　“今晚，尽快就好，八点半起飞的话，回学院大约晚9点左右。”昂热笑着说，“副校长为你筹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届时可以赶上丰盛的晚宴，还有热闹的舞会。”

　　“太夸张吧，校长你们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啊。”安乐挠挠头。

　　“呵呵，越是优秀的学生，学院当然越是重视，这是一贯的传统。”昂热指了指沙发，“将背包放下吧，我们乘坐的是私人飞机，机场内有专门的跑道。我们不必赶起飞时间。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安乐点头，“一路过来没怎么喝水，有些口渴，可以要杯加冰的可乐吗？”

　　“当然没问题。”昂热走到茶几旁，拨打座机电话，让服务前台送来可乐和红酒。

　　不到一分钟，身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按铃，送来了酒饮和高脚杯。

　　“校长我来。”安乐娴熟地接过酒瓶，给昂热倒上。

　　昂热笑笑，摇晃酒杯：“你变化很大啊，仅仅半天的时间。”

　　黑褐色的液体落进玻璃杯中，气泡沿着杯壁爬上。

　　安乐低着头倒可乐，看不清表情。

　　“是啊是啊，我可是经历了一次血统升华呢！”安乐语气欢快，“校长你知道血统升华吗？可能在西方的血统理论中是用另一种词汇来形容的。”

　　“当然知道，我们也称作血统升华，包含多种方式。血统相性极佳的两位超级混血种相遇时，会触发血统升华现象，这是极其罕见的案例，历史上有记录的只有过一次，现在出现了第二次。”昂热说，“你和你的相亲对象都是超级混血种。”

　　“校长您知道的可真多！”安乐露出佩服的神情。

　　“血统升华，意味着激活龙族血脉里的记忆传承，或许是新的言灵，或许是炼金术知识，等等。”昂热微笑着问，“你呢，安乐？血统升华为你带来了什么？”

　　“镜瞳。”安乐直截了当地回答。

　　昂热没想到他丝毫不拐弯抹角，有些惊讶，微微顿了下：“镜瞳……你觉醒了新的言灵？”

　　“根据我获取的传承记忆，更准确而言，镜瞳是一种血源刻印，在龙血基因中以特定的基因组遗传。”安乐解释，“作用是可以解析并复制对方的言灵。”

　　镜瞳，在龙族和混血种的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能力，在信息不畅通的年代，时常被认作某种言灵。其效果是复制身边的龙类或者混血种的言灵能力，甚至龙王的言灵，而且言灵的强度也能接近被复制体。

　　中世纪的某代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在笔记中声称他是在某本古籍中发现这个刻印的。“镜瞳”这个名字是少数直接从龙文而来的翻译，但未尽准确，原意应为“某人的瞳孔”的意思，但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拒绝翻译出这个人名。

　　乘车回机场的路上，安乐与辛莉雅分析着昂热及其背后的卡塞尔学院可能对血统升华知晓多少信息，并针对各类情况商量出不同的说辞予以应对。

　　很幸运，目前正是最好的情况，昂热对血统升华知晓一些，但不多。所以抛出镜瞳的说法，以其复制言灵的能力，来掩饰安乐对其他混血种所拥有言灵的剥离、吞噬和使用。

　　“镜瞳……血源刻印……堪称究极的能力……难以想象一名混血种能拥有这样的能力。”昂热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盯着安乐的眼睛，“戒律呢？是否有可能镜瞳由戒律进阶而来？你的言灵·戒律是否还存在？”

　　“二者是相互独立的能力。”安乐说，“我可以同时使用。”

　　昂热猛地起身，椅子被掀倒在地，发出巨响。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许久，昂热缓缓矮身，扶起木椅，重新坐下。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他幽幽道，从上衣口袋内取出叠好的白手帕，擦拭着沾灰的手指。

　　“你知道吗，安乐？过去我被秘党发掘出来时，他们知晓我的言灵是时间零，都纷纷称赞我为上天为屠龙事业赐予的最好的礼物。”昂热目光中散溢着回忆，转而又化为难言的震动，投向安乐，“但你的能力远远超过了我，如果不是你履历足够干净足够清楚，或许我会将你当作某位伪装成人类的龙王！”

　　“我听说龙王可以移山填海，能够操控元素掀起巨大的洪水、海啸和台风。”安乐谦虚道，“校长您过誉了，用游戏术语而言，我机制不错，但和龙王这一层次比，数值还是不够的。”

　　“炼金器具会为你补齐数值的欠缺。”昂热幽默地接上安乐的梗。

　　接着他快速问道：“安乐，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困惑，那就是御龙卫明明知晓了你超卓的血统能力，为什么仍愿意和学院联合对你进行培养呢？中国有句俗语，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安乐，你对此怎么看？”

　　“我怎么看？”安乐沉思片刻，其实他早有应对这类问题的底稿，但终究需要装作被突然问到需要思考的模样。

　　“校长，《蜘蛛侠》里有句话我印象很深，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安乐缓缓开口，仿佛正在组织语言，“我听说卡塞尔学院背靠秘党，世世代代坚守在最危险的屠龙前线阵地，我的能力在国内或许算是大材小用，但加入学院后自然能大放光彩，得其所哉。我的国家在教科书上写有白求恩医生的故事，我们的教育宣扬着白求恩精神，一种超越国别的人类互助的国际主义精神。我想，即便从利益的角度看待，加入卡塞尔学院，为的是更大的利益，即世界的利益、人类的利益、文明的利益，不是吗？”

　　昂热沉默。

　　某种程度上而言，真是……无懈可击的回答。

　　不在于这套说理是否存在逻辑漏洞，而在于它符合安乐作为一名集体主义教育下高中生的认知。

　　“是啊，没错，为的是人类文明。”昂热和蔼地笑笑，举起酒杯，“来，为人类文明永远繁盛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