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中部夏令时晚8:21，鲸鱼般的湾流飞机从云层下浮现，降落于美国伊利诺伊州的奥黑尔国际机场。

　　芝加哥地铁蓝线贯穿于航站楼下方，车厢如蛇穿梭，地底传来些微的震动。在工业革命以前，神棍们会说这是神的愤怒，天灾的前兆，信徒们惊恐地盲从，纷纷捐献财产，向神献上自己的赎罪券。但现在人们站在地下二十米的隧道中，灯光照耀下已经习惯了这类微小的地动，拖着行李箱张望，等待隧洞深处准时亮出地铁车头的白光。

　　如今是科学的时代，人类以科技的力量，如同神话中的神明改造自然。

　　地铁车站位于地下停车场的下层，机场工作人员用摆渡车将安乐和昂热送到直达电梯的入口处。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门向两边展开。

　　月台上空荡荡。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按理说机场地铁站不该每个车厢口都排满人么？”安乐背着包，东张西望。

　　昂热就近找到长椅坐下，惬意地点燃雪茄：“学院提前通知了芝加哥交通管理局，大约两小时前车站以‘紧急维护修缮’的名义封闭，腾空了专门线路和站台。”

　　“清空站台干什么？”安乐一愣。

　　“学院在靠近五大湖的深山中，尽管有一条公路连接但通常时刻都是封闭的，只在寒暑假开放。一般而言想要进入学院，乘坐轨道交通是最便捷的选择。”昂热说，“清空站台是为了等一班专门的车次。”

　　“我们乘地铁去学院？”

　　“不，我们通过地铁前往芝加哥火车站，那里分出了专门的铁轨，学院的列车正在等候我们。”

　　所以意思是，为了抵达学院，还专门清空了中转交通的车站和线路？

　　要知道这可是奥黑尔国际机场啊！连接的芝加哥地铁蓝线延伸至市区，堪称重要的交通枢纽，居然能说清就清？

　　“学院真是老财啊，old money。”安乐吐槽，“财大气粗又权势通天的感觉。”

　　“你可是宝贵的超级混血种啊！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你的地位不比一国总统低。”昂热拍拍安乐的肩膀，“走吧，车来了。”

　　地铁慢慢停下，向安乐和昂热打开了车门。

　　白色的LED灯照亮车厢，塑制座椅和不锈钢把手泛着干净的冷光。安乐站在车厢中间，从车头望到车尾空无一人。

　　他莫名想起了芬里厄的洞天，或者说尼伯龙根，地铁车厢上也是空无一人，寂静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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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加哥火车站。

　　地铁将安乐和昂热送到了另一处隐蔽的站台，通过电梯抵达地面后，夜色昏暗，昂热打开了手电筒，触目是密密麻麻的铁轨，一列列火车安静地停在上面。

　　这里不是正常的候车月台，更像是偏僻的火车检修点。

　　“校长你经常坐火车回学院吗？”安乐谨慎地问。

　　“我一般不在学院，大部分时间都是满世界……出差，我教授的课程通常都是播放录像或是远程讲解。”昂热摸摸额头，“你怎么提这个？”

　　“我怀疑校长您带错路了。”安乐直言。

　　“怎么会？”昂热额角冒汗，因为他确实有些找不到路。

　　附近的火车停列成长长的墙，仿若迷宫。

　　“校长你不是说会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吗？结果火车站连个接引的人都没有。”安乐狐疑，“况且这里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火车的检修点吧，你看那边的车厢都断掉生锈了……”

　　清脆的铃声忽然响起，回荡在寂静无人的黑夜中颇有几分渗人。

　　“校长你知道我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在有龙族的世界里，有鬼也很正常吧？”安乐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是鬼，是列车员。”昂热拍额头，“他的言灵效果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留意的话确实很难找到他，所以他才会携带铃铛，用以提示自身的存在。”

　　说着，昂热带领安乐绕过火车头，循着铃声走到一处空旷的仓库前。

　　夜色笼罩，一个黑影站在1米高的平台上。走近了可以看见他穿着墨绿色列车员制服，帽沿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摇铜色的小铃，一手打手电，腋下夹着刷卡机。

　　安乐瞪大眼。

　　这种鬼地方居然还有个检票台！

　　“CC1000次快车，校长您在吗？校长您在吗？”列车员懒洋洋地喊，口里似乎嚼着口香糖。

　　“你就不能在电梯口等我们？”昂热抱怨。

　　“校长好！”列车员站直了，“职责所在，寸步不离。”

　　“车在人在，车毁人亡？”安乐插嘴道。

　　“就是这个理儿！”列车员竖起大拇指，瞧见了校长后面的安乐，“您就是特例在学期中招收的S级新生吧？很荣幸为您服务！”

　　面前这位还算英俊的年轻列车员语气颇为讨好。

　　“嗯，我是。”安乐说。

　　昂热也点头。

　　列车员漂亮的绿眼睛一下亮起：“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多关照啊，CC1000次快车随时等候您的光临。来，我为您拿包。”

　　“谢谢谢谢，不用不用。”安乐连连摆手，对方实在是过于热情。

　　“校长等等，您还没检票！”列车员回头喊住正要登上车厢的昂热。

　　“我还不能刷脸？”昂热惊讶。

　　“程序该走还得走嘛，主要是记录列车确实被正当使用，不然校董会派人下来检查，说不定以为这趟车是空发呢。您知道我向来站您这边，这就和校董会不对付嘛。”列车员递出刷卡机。

　　“倒也是为难你了。”昂热从西装内袋中取出磨砂光泽的纯黑色卡片，在凹槽上刷过，刷卡机屏幕亮起绿色的光。

　　“我没卡刷诶。”安乐说。

　　“您不用。”列车员收起刷卡机，侧身让开，作出请的手势。

　　昂热有些看不下去：“你不是要坚守程序吗？”

　　“校长您不知道吗？”列车员露出讶异的神情，“学生卡是新生入学前半个月统一制作邮寄，现在时间太紧，甚至才为我们尊贵的S级新生录好信息，考虑到高级别的权限赋予，加急制作的话也得后天才能给到学生卡。”

　　昂热不语，略有些赧然。

　　身为校长，他发觉自己确实对学院的一些总在更新的细节了解不够。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不搞形式主义了，反正有校长的登车记录，我就有正当理由在非规定时间发车了。”列车员耸肩，随后向安乐点头，“您请进，听说副校长已经带领大家筹备好了欢迎仪式，全校师生都在殷切地盼望着您呢。”

　　“你这中文在新闻联播上学的吧。”安乐迈入高速列车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