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丐帮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洞中不知日夜,宇文逸的修炼渐入佳境,起初数日,他只觉得丹田中有一股温热之气缓缓滋生,如春泉初涌,这股真气沿着任督二脉徐徐而行,每过一个穴位便壮大一分。
待到第七日上,那股真气已如江河奔涌,在他体内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宇文逸猛然睁开双眼,只觉内力更上一层楼,便知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正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宇文逸不用想也知是那猴子给自己送吃的来了。
“多谢你了,老友。”
宇文逸接过野果,笑道:
“我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你们这群家伙也要多多保重才是。”
这些日子,与这群小猴子朝夕相处,还真有几分不舍之情。
白猴闻言,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之情,吱吱叫了两声,周围白猴听到皆凑到宇文逸身边,宇文逸一一摸着它们的脑袋,笑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们在这山谷中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倒也逍遥快活。待我他日事了,再来探望你们。”
白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地转身朝洞外跑去,跑出几步又回头朝宇文逸招手,吱吱叫唤。
宇文逸心领神会,这是要给他引路出谷,整了整衣衫,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座陪伴他修炼多日的山洞,迈步跟了上去。
出了山洞,日光刺目,宇文逸眯眼望去,只见白猴已在洞口列队相候,少说也有二三十只,大大小小,一个个抓耳挠腮,却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一个猴子朝山上指了指,率先攀上崖壁,其余猴子也紧随其后,在林间枝头腾跃穿梭,宇文逸提气纵身,施展轻功跟在猴群身后。
一人和一群猴子就这样在山谷之间穿行,翻过几座山头,前方豁然开朗,只见一条蜿蜒的溪水潺潺而下。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宇文逸朝猴群挥了挥手,转身沿着溪水大步而去,
“也不知师叔他们回武当了不曾。”
宇文逸正思量着,忽然见一辆马车朝自己疾驰而来,奇怪的是马车之上却无驾车之人。
只听远远有人喊道:
“嘿嘿,史帮主莫非只会逃么?在下也想领教一下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呢!”
这荒山野岭的,这马车来得如此蹊跷,宇文逸眉头微蹙,又不知自己遇上了怎样的江湖仇杀。
那马匹嘶鸣一声,竟在宇文逸身前丈余处自行停住,宇文逸正自疑惑,忽听车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声,
“这位小兄弟,速速离去。”
“那人是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远处而来,
“史帮主果然在此。”
“方才那十二掌,打得在下好生痛快。可惜帮主内力不济,最后一掌‘亢龙有悔’只使出了七分火候,否则在下还真未必能全身而退。”
宇文逸只见一老者立于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上,这番话却是对自己面前之人所说。
降龙十八掌?
关于此方世界的降龙十八掌宇文逸同样有所耳闻,听太师父张三丰说过,
北宋末年,丐帮帮主萧峰,契丹人,却生了一副顶天立地的肝胆,那时丐帮传承的还并非十八掌,而是降龙二十八掌,号称天下第一刚猛掌法。
萧峰武功盖世,在这二十八掌之上浸淫多年,雁门关外,为保宋辽两国和平,自尽于两军阵前。
临死前,他将一身所学尽数托付给了义弟虚竹。
那降龙二十八掌,经萧峰与虚竹两位绝世高手合力删削,去繁就简,取精用宏,最终凝练为降龙十八掌,比之原版二十八掌,威力不减反增。
再之后,从虚竹到洪七公,中间隔着数十年光阴,丐帮历经了不止一任帮主,这套掌法在代代传承中被原原本本地保留了下来。
第二位将这门掌法修炼至大成的便是郭靖郭大侠,郭靖一生力守襄阳,死而后已,最终将降龙十八掌传给了女婿耶律齐。
耶律齐天资聪颖,在郭靖的传授下,确实学全了十八掌。
然而襄阳城破之后,丐帮元气大伤,耶律齐继位后虽然勉力维持,却因种种缘故,未能将这门掌法完好地传下去。
此后丐帮历代帮主,因根基不足,最多也只学到十四掌为止。
不知面前之人是谁,居然也会这丐帮绝学。
就在宇文逸脑海中回忆有关降龙十八掌的事情之时,双方早已动起手来。
“成昆!你处心积虑对付我丐帮,究竟意欲何为?”
史火龙双目一凛,左手撑着车辕缓缓站起。
他双臂曾瘫痪多年,虽然如今已愈九成,但方才全力对掌,旧伤隐隐作痛。
他知道成昆此言不虚,方才那一十二掌,他已倾尽毕生所学,却仍未能将此人拿下,更可怕的是,成昆接下十二掌后只是呕血退走,而他自己的内伤却已沉重到难以站立。
“史帮主何必明知故问?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不能为我所用,自然要除之而后快。”
话音刚落,成昆身形暴起,双掌齐出,一股不亚于降龙十八掌的劲风直扑马车而来。
史火龙左掌下压,右掌斜劈,使出一招“潜龙勿用”,两人掌力相交,震得四周树木簌簌发抖。
一个呼吸间,又是七八掌过去,史火龙额上青筋暴起,双臂的旧伤开始剧烈疼痛,每一掌使出都如同撕裂肌肉,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咬牙强撑,将所学的十二掌一一使出,掌掌都是拼命之势,要知道他身后还有他的老婆孩子啊!
成昆却始终保持着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时而硬接一掌,时而闪避游走,依旧占据着全面上风,
“最后一掌了。史火龙,你还有力气使出‘亢龙有悔’么?”
史火龙身形摇摇欲坠,他知道自己已无力再战,方才那一十二掌,每一掌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内力,如今连站立都已勉强,看着成昆一掌袭来,心中没有半丝丝的害怕之情,只是担心自己那七八岁的女儿会不会落入成昆魔爪。
千钧一发之际,史火龙预想中的掌风并未落下,只见那驾车的年轻小伙竟抢上前来,单掌一横,硬生生替自己挡下了这一击。
“嘭”的一声闷响,双掌相交,气劲四溢。
成昆这才惊觉,来人竟是宇文逸。
心中暗骂一声:
“当真该死!”
所幸此刻他以黑巾蒙面,未露真容,否则被这小子瞧破行藏,岂非坏了大事?
当年张三丰百岁寿宴之上,成昆曾以“圆真”之名与宇文逸对过一掌。彼时他意在试探张无忌,出手不过三分力道,未尽全力。
可今日这一掌,运足了七成内力,与当日不可同日而语。
孰料宇文逸竟举重若轻,接得如此从容,成昆心头微震,暗忖此子内力进境之速,实出意料。
宇文逸素知此人便是陷害谢逊、挑起武林风波的幕后黑手,若能将他擒下,武当派在张翠山一事上便多了一分底气。
两人各怀擒敌之念,更不搭话,目光一碰,同时出手。
“砰!砰!砰!”
三掌硬撼,声如闷雷。
二人皆对自己内力深具信心,不使任何花巧,只以最精纯的功力相拼。
成昆只觉宇文逸内力浑厚如潮,一掌强似一掌,竟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自己每接一掌,便退一步,三步下来,胸口气血翻涌,脚下已踩出三个寸许深的脚印。
“噗——”
成昆一口鲜血夺腔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身在半空,强提一口真气,借力向后飘出数丈,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死死盯着宇文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方才那一掌,他虽以巧劲卸去三成力道,余下七成仍打得他经脉受损,真气几近涣散。
宇文逸却不稍停,踏步上前,又是一掌拍出,压得周遭草木齐齐伏倒。
成昆咬牙硬接,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左臂臂骨应声而断,剧痛钻心,额上冷汗直冒,至此也顾不得颜面,翻身便走,夺路而逃。
“想走?”
宇文逸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箭离弦。
以他此时的轻功造诣,追上重伤的成昆,不过顷刻之间。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起未起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爹!爹爹你醒醒啊!你别吓红石~……”
宇文逸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那马车旁,史火龙高大的身躯已然轰然倒地,面色灰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跪在他身旁,一双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
宇文逸站在原地,目光在成昆遁去的方向和史火龙之间来回挣扎了一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史火龙身旁,蹲下身去。
“让我看看。”
宇文逸伸手搭上史火龙的脉搏,眉头瞬间拧紧,怎会如此?
以史火龙的功力,纵然不敌成昆,也不该伤得这般惨烈。
“少侠,莫要白费气力了,我这状况我最是清楚,早就没得救了。”
觉察到宇文逸还在给自己源源不断的输送内力,史火龙缓缓开口道:
“少侠,我却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少侠您能够答应。”
宇文逸心中一沉,知他这是托付后事,当下收了内力,沉声道:
“史帮主请讲。”
史火龙喘息片刻,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腰间:“我腰间那根打狗棒……还请少侠拿着,护送我妻儿前往终南山,去寻一处古墓。墓中有一杨姓女子,与丐帮有旧,可保红石……无忧……”
他说到“红石”二字时,目光转向那哭得肝肠寸断的小小女孩,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话犹未了,喉间发出一声轻响,脑袋一歪,登时气绝。
“爹爹!.......爹爹!.......”
宇文逸守在一旁,望着这一双孤儿寡母,心中百感交集。
方才他还在追踪成昆,要为武林除此大恶,转眼之间,身边却又多了一队需要他庇护的弱小。
江湖风波恶,人间行路难,他宇文逸既然撞上了,便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终南山?
那里本是昔日全真教的地界吧,重阳真人当年曾以“天下武学正宗”名震江湖,可惜如今天下动荡,道门一脉势微,全真教也早已零落衰败,不复当年之盛了。
只是那古墓中的杨姓女子,却不知是何来历?
当下宇文逸就地掘土,将史火龙的尸身草草埋葬,又削木为碑,以剑刻字,权作标记。
待到料理完毕,掀开车帘,步入马车之内,这才看清史夫人的情形——只见她斜倚在车壁之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胸前衣衫上染了一大片血迹,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所幸尚有一口气在,脉象虽弱,却还未断。
宇文逸略一思忖,便知端倪:定是成昆找上门来时,史火龙将所有的攻势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拼死护住了妻儿,这才伤得那般惨烈。
那成昆心狠手辣,出手便是杀招,若非史火龙以一身硬功硬生生扛了下来,史夫人和红石只怕早已命丧当场。
宇文逸路上才知,原来十多年前,史火龙从上任丐帮帮主手中学到的降龙十八掌已经只剩下了十二掌,又因苦练这门掌法时内力不济,得了上半身瘫痪之症,自此携同妻子,到各处深山寻觅灵药治病,将丐帮帮务交与传功、执法二长老,掌棒、掌钵二龙头共同处理。
也是因听闻武当俞三侠是在此地得到灵药才治好了瘫痪之疾,所以他们才想来此碰碰运气,未曾想遇到了成昆。
听罢,宇文逸也不得不感慨丐帮这些年是日益衰落了,从“天下第一大帮”的巅峰迅速滑落至二流末流,已经无法与六大派相提并论了。
其中原因也与长达数十年的襄阳保卫战中,作为核心力量的丐帮损失惨重,精英大量战死有关。
而如今的丐帮,非但没了往日的气势,还内斗不止,加之史火龙退位隐居,几大长老谁也不服谁,不相统属,各管各的,也难怪一蹶不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