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昆仑派
一行人渐行渐近昆仑三圣坳,离那昆仑派的所在已是不远。
放眼望去,但见此地竟是草木葱茏,鸟语啾啾,花香隐隐,与想象中边陲蛮荒的景象大相径庭。
殷梨亭环顾四周,不禁脱口赞道:“我原先只道这西域之地,除了黄沙便是白雪,定是荒凉得紧,却不曾想竟藏着这般洞天福地!”
众人正赏玩着这高山深谷中的奇景,宇文逸却留意到师父俞莲舟眉宇之间,隐隐含着一丝忧色,并不似六叔那般全然放松。
上前低声问道:“师父,可是那新任的昆仑掌门,不好相与么?”
俞莲舟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轻呵一声,缓缓言道:
“逸儿有所不知。为师所虑者,倒非现任掌门为人。”
顿了顿,目眺远方云雾缭绕的雪峰,似在追忆往事:
“昔日昆仑三圣何足道,自负琴、棋、剑三绝,孤身上少林寺论剑。彼时,你太师父仍是少林俗家弟子,便代少林出头,要接他十招。那何足道心高气傲,当即改了规矩,只定下三招之约。”
宇文逸听是昔年旧事,忙追问,“那后来胜负如何?”
“后来么,那何足道剑招精妙,确是占了上风,可惜内力终究逊了一筹。三招过后,未能如约胜出,他便当场立誓,终身不履中土。此事之后,你太师父方才离了少林,开创了我武当一派。”
宇文逸若有所思,旋即又问道:
“师父可是担心,此番咱们上昆仑求助,因着这段旧怨,怕是讨不了什么好处?”
俞莲舟微微颔首,轻叹一声,道:
“正是此理。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昆仑派在此地经营百年,根深蒂固。由此向北,便是连绵天山,自这昆仑极境至那天山绝顶,其间多少险峰深谷、冰川雪壑,若无他们指引,便如盲人摸象。”
宇文逸心下顿时了然。
他们久居中土繁华之地,极少踏足这西域苦寒之所。
眼前这万里雪域,茫茫无边,于地势地貌、风雪走势,自是远不及当地土生土长的武林中人来得精熟。
倘若无人引路,只凭一腔孤勇,便要在这白茫茫一片的天地之间,去寻那传说中生于绝壁、长于雪线之上的天山雪莲,只怕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几分。
说话之间,只见前方山道转出几名年轻弟子,俱是身着一色圆领白袍,外罩青缎短褂,腰悬长剑,步履间带着几分矫健。
几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愁云,似有重重心事。
殷梨亭见状,当即抢上两步,抱拳含笑道:
“几位兄台请了,敢问可是昆仑派的门下高弟?”
那几名弟子听得有人呼唤,不由得神色一凛——这昆仑雪山终年人迹罕至,平日里除了本门弟子,几无外人踏足。
当下为首一人上下打量了殷梨亭一番,沉声道:
“不错,正是在下等人。阁下是何方朋友,如何识得我等来历?”
殷梨亭听他亲口承认,脸上笑意更浓,温言道:
“在下武当殷梨亭,这位是我师兄俞莲舟,那位是我师侄宇文逸。”
这几名昆仑弟子虽久居西域,却也听闻过武当七侠的威名,此刻听得对方自报家门,心头更添几分疑惑。
昆仑派虽自诩名门正派,却素来与武当山井水不犯河水,两派并无深交,不知这几位远道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殷梨亭见几人面露迟疑,心知他们尚有戒心,当下含笑道明来意:
“家师听闻贵派铁琴先生新近接掌昆仑门户,特命我等前来道贺。只可惜消息传到武当时,已是迟了数月,家师深以为憾,因此先遣我等星夜赶路前来拜会,至于庆贺之礼,不日便有专人护送抵达。”
原来当日山谷之中,灭绝师太见俞莲舟面露难色,便知他心中顾虑——那桩陈年旧事,郭襄女侠当年也曾亲历其中,贸然登门确有不妥。
当下微微一笑,道:
“俞二侠此番前去,只说是为贺喜而来便是。常言道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至于贺礼诸事,便由我峨嵋派代为备办,也算不得什么。”
俞莲舟闻言大喜,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师太成全!”
灭绝师太摆摆手,
“你我两派渊源匪浅,何须言谢?再说比起你们救下晓芙的恩情,老尼做的这点小事,实在微不足道。”
言语之间,竟是存了结纳之意——倘若此事能成,峨嵋卖武当一个人情,于己也毫无损失,何乐而不为。
由此才有了殷梨亭的一番说辞,再加之俞莲舟又指点了诸弟子一些剑法,是以众人便不再怀疑宇文逸等人的身份。
武当七侠已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能够接待的了,当下为首的命一人速回禀报掌门,余下众人相陪在俞殷二人左右。
宇文逸见昆仑派众人说话间虽面带喜色,但眼神中始终有一抹阴影挥之不去,便问道:
“诸位师兄师姐可是于武学上有什么不解之处吗?告知我师父也许还能为大家开解一二。”
昆仑派众人见是宇文逸发问,暗道这位武当小师弟心思敏锐,竟能看出自己等人心中所虑。
“小师弟误会了,于武学一路上,刚刚俞二侠的一番指点已让我们受益匪浅,只是.....”
俞莲舟见为首那人说到这里面带犹豫之色,便开口道:
“诸位仁兄若是有难处不妨开口直说,倘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定当竭尽所能。”
一旁早有几个昆仑弟子低声劝道:
“大师兄!就不如和俞二侠说说,也许武当前辈还能有办法呢!”
那为首之人听俞莲舟如此说,又见本门师弟们也纷纷相劝,当下把心一横,咬了咬牙,坦言道:
“这原本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只是我们师母最近身患怪病,掌门他几番寻找名医未果。”
“因此这几日掌门心中烦闷,郁郁寡欢。各位武当前辈,在下先前未便明言,还望诸位恕罪!”
未走几步,便见一名未及三十的青年掌门阔步走来,双手抱拳,含笑道:
“原来是武当七侠光临寒舍,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何太冲于两年前在张三丰九十大寿的时候跟随师父见过武当七侠,是以刚一见面便知先前那名弟子回报并未有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