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隐疾
恩怨既已两清,众人胸中块垒尽去,兴致一来,众人当即决定闲坐于亭中,登高赏月,不禁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清辉。
这“举手可近月”的体验,倒不是每时每刻都有。
正自赏玩间,忽听得张三丰淡淡地道:
“能和你们静静待在这里说说话,已是老道我多年以来不敢奢求的事情了。”
他目光徐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俞岱岩与张翠山身上,语气中颇有感慨,
“尤其是岱岩和翠山二人。”
张翠山闻言,心头一热,连忙起身道:
“师父放心,弟子此后定当陪侍在您老人家身边,将这些年亏欠的,一一补回来。”
殷素素亦跟着站起,柔声附和道:
“是啊,张真人,我与五哥日后便守在您身旁,尽心服侍。况且……”她顿了一顿,目光坚定,“我已打定主意,从此改过自新,再不沾那些恶事了。往后余生,只愿多积德行善,将过往的错处一一弥补,也不枉三哥对我再造之恩。”
张三丰听罢,微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欣慰之色,缓缓说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他话锋一转,语声低沉下来,“你们愿意改过自新,从前那些人,却未必肯善罢甘休。”
说罢,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隐有一丝忧色,
“看来老道我这百岁寿宴,也未必能过得安生喽。”
宇文逸这时补充道:
“太师父,您是觉得他们会在您的寿宴上发难吗?”
张三丰听罢,没有再多言语,可那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可我同他们已经讲过,要在三个月后再另行解释,他们若是想在师父您的寿宴上闹事,我绝不答应。”
一想到这些,俞莲舟也不禁感到心中有气,自己明明已经百般退让,这些人还在步步紧逼,毫不把师父和武当放在眼里。
“不过,翠山,你也放心,武当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便是他张三丰底气!
三日时光,恍若白驹过隙,转瞬便到了百岁寿诞的正日。
这几日里,宇文逸随同师伯宋远桥上下奔波,将武当山上上下下布置得妥妥帖帖。
武当派素来清修简朴,从未操持过如此盛大的庆典,所幸门中弟子齐心协力,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头一个登上武当山的,便是峨嵋派一行人。
领队的正是纪晓芙与静玄师太。
宇文逸上一次见到纪晓芙,已是七年前的旧事了。此番当年四人小队重聚,回想起昔日种种,都不禁感慨万千。
几人正说着闲话,忽有门下弟子上前禀报:“昆仑派班淑娴、何太冲两位掌门到了!”
昆仑派乃是当世仅次于少林、武当、峨嵋的大派,加之当年在俞岱岩一事上多有援手之恩,张三丰便亲自迎了出去。
“岱岩,快来见过铁琴先生!”张三丰扬声唤道。
俞岱岩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抱拳道:
“武当俞三,在此谢过二位。若非当年二位仗义相助,焉有俞岱岩今日?”
班淑娴见是张三丰亲自出迎,不禁有些诚惶诚恐,连忙还礼道:“张真人,我夫妻二人何德何能,怎敢劳烦老寿星亲自相迎?”
“俞三侠此言太重了,”何太冲接口道,“当年我等所助不过微末之力,实在不足挂齿。说来惭愧,在下还有一事,须得向张真人赔罪。”
当下何太冲便将弟子西华子所行的那桩桩丑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三丰听罢,微微颔首,也不多言。
何太冲左右张望了一眼,问道:“张真人,怎地不见俞二侠和宇文少侠?”
张三丰呵呵一笑,捋须道:“他们几个都在殿中陪同峨嵋派的朋友呢。二位既是天山之行便与小逸他们相识,便让岱岩领你们过去相聚罢。”
何太冲闻言,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了。我夫妻二人自己过去便是。”
俞岱岩只当他是客套,便也不曾强求。
二人辞别张三丰,沿着石阶缓步而行。
班淑娴见何太冲缩手缩脚地跟在身后,一脸忐忑之色,不禁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
“你怕什么?天大的事,还能比你何家绝了后更要紧么?还是说——你是在疑心老娘的身子有毛病?”
何太冲听妻子这般说,哪里还敢驳半个字,只得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着班淑娴,一路往紫霄宫去寻俞莲舟与宇文逸。
到了紫霄宫中,武当、峨嵋、昆仑三派汇于一处,便占了武林的半壁江山。
众人寒暄了一阵,何太冲夫妇瞅了个空档,上前对俞莲舟说道:
“俞二侠,我夫妻二人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俞莲舟因西华子之事,原本对何太冲颇有几分芥蒂,但听他说已将那人处置了,也就不甚放在心上。
此刻听二人这般说,心中暗忖:若能借此拉拢昆仑派,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当下点了点头,转头对宇文逸道:
“小逸,你与梨亭在此陪着纪姑娘,我去去便来。”
说罢,便引着何太冲夫妇转入偏殿,寻了一间僻静的暗室。
“何掌门,此处再无旁人,有何事但说无妨。”俞莲舟道。
谁知何太冲听了这话,脸上竟露出几分扭捏之色,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俞莲舟瞧在眼里,不禁大感诧异——究竟是怎样一桩事体,竟教一派掌门露出这等忸怩之态来?
最后还是班淑娴走出前来,低声道:
“其实...也不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是知道俞二侠精通岐黄之术,不知是否这生育一事......”
这一句话说的是越来越低,最后已经几近不可听闻。
俞莲舟当即明白他二人说的是什么事情,也难怪两人是这番情态。
只是,当年给班淑娴医治的人是宇文逸啊!
此刻只好尴尬道:
“二位,实不相瞒,当年医治好何夫人的,不是在下,而是小逸。”
这话一出,何太冲和班淑娴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宇文逸当时可只是一个五岁小孩啊!
“二位,我知道你们难以置信,可事实就是这样,若是愿意相信小逸的话,现在就可以请他进来看看。”
见自己的话说完,何太冲夫妇久久不语,俞莲舟同样清楚,这样的事情自己当年同样震惊不已,便道:
“二位不必着急,可以细细考量,若是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武当寻小逸。”
说罢,便转身出了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