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涵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时那副清冷的样子，虽然房间里并没有别人。

　　算了。

　　不回就不回吧。

　　她把设计图关掉，打开另一个文件，准备用工作转移注意力。

　　然而手绘笔刚点到屏幕上，沙发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她以自己事后绝对不想承认的速度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手机。

　　林锋的消息。

　　“不好意思，刚刚在忙。”

　　沈若涵看着这七个字，胸膛里那颗悬了半天的心忽地落了地。

　　在忙，不是在故意不回，不是在嫌她烦。

　　她捧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回什么？不能回太快，回太快显得她一直在等。

　　但也不能回太慢，万他等不及去做别的事了怎么办。

　　她数了十秒。

　　十秒到了。

　　“没关系，我也在忙。”

　　她打字的手指飞快，和“也在忙”三个字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人家说在忙，她也说在忙，话题不就断了吗？

　　她赶紧又补了一条。

　　“刚才你说的那些，肩部省道那部分我调整了一下，效果确实好了很多，你是做服装设计的吗？还是相关行业？”

　　这次她没等太久，林锋的回复很快过来了。

　　“不是，就是感兴趣，琢磨过。”

　　又是这句话，在车上她问他是不是做服装的，他也是这么说的。

　　但沈若涵已经不信了，只认为他是嫌虚。

　　自己琢磨能琢磨出省道定位的精确到半厘米？

　　自己琢磨能随口说出混纺羊毛的垂感特性？

　　她自己就是科班出身，太清楚这种判断力需要多少积累，这不是“感兴趣”能达到的水平，这是专业训练加大量实战才能练出来的眼力。

　　见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傻到再追问。

　　“那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沈若涵把设计图上的另一个细节截图发了过去，是关于领口翻折角度的。

　　她改了好几版，总觉得翻折的弧度不够利落，但又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林锋的回复在十几秒后到了。

　　“翻折线的起止点没问题，是你翻折量的分配比例不对，领座和翻领的比例目前大概是四六开，改成三七开会更精神。”

　　沈若涵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像有一盏灯被拧亮了。

　　三七开。

　　她之前一直在调整翻折线的弧度，却从来没想过是翻折量的比例问题。

　　领座占比太高，翻领的余量不够，翻出来的弧度自然会显钝。

　　她飞快地打开设计软件，把参数调了一下。

　　预览效果出来的那一刻，她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她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你是大师吗？”

　　发送之前删掉了，改成：“改完了，效果好太多了。谢谢。”

　　“不客气。”

　　“你是怎么学的？这个比例分配的知识，我们大学专业课都没讲过这么细的。”

　　“看过几本书。”

　　沈若涵盯着“看过几本书”这五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看过几本书？行，你不说算了。

　　她把手机放下，注意力重新回到设计图上。

　　但手上的动作很快就不受控制，开始按照林锋之前提出的几个点，一个接一个地调整细节。

　　肩部、腰线、面料参数、翻领比例、袖窿深度、扣位高度，每调整一处，她都会截图发过去。

　　然后等他的回复。

　　他的回复永远不长，短则几个字，长则一两行，但每一个字都落在点子上，没有一句废话。

　　有时候他会直接标出具体数值，精确到毫米和百分比，像是脑子里装着一整套设计参数数据库。

　　沈若涵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近乎麻木的接受。

　　她不再问“你怎么知道的”了。

　　反正问了也是“看过几本书”。

　　她已经百分百确认林锋是一位大师！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时间在对话框的绿色气泡和白色气泡交替中无声地滑过去。

　　等她终于把整张设计图改完，满意地靠进椅背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3:14。

　　她愣了两秒。

　　从九点多到现在，将近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她完全没感觉到。

　　手机屏幕上方，最后几条消息是林锋发的。

　　“袖窿深度降0.3会更跟身。”

　　“后中缝的收腰量可以再加一点，你模特的背宽数据应该撑得起来。”

　　“整体已经很好了。”

　　沈若涵看着“整体已经很好了”这七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她做设计这些年，听过的夸奖不算少，导师的、同行的、客户的。

　　但那些夸奖从来没有让她产生过这种感觉，像是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后背。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我想当面谢谢你。”

　　发送之后，她屏住呼吸。

　　这一次林锋没有让她等太久。

　　“美女请吃饭，没空也得有空！”

　　话语有些轻佻，换是以往，她绝对会将他拉黑，但现在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只觉得林锋很幽默。

　　既有才华又幽默，又帅！

　　---

　　林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盘腿坐在床边，嘴角的弧度比AK还能压。

　　两个半小时。

　　从九点到十一点半，沈若涵跟他聊了两个半小时。

　　而且不是那种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是她主动在问，他在答，她再问，他再答。

　　一个号称冰山美人的女人，连着给他发了三次“在吗”。

　　林锋往后一仰，整个人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房东留下的老旧吸顶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动心了！

　　绝对动心了！

　　呵呵！照这样下去，只要我再加把劲，很快就能拿下她。

　　只要拿下她，就能获得丰厚奖励！到时候，嘿嘿……

　　林锋越想越激动。

　　冷静，冷静下来，不能高兴得太早。

　　在她心里，我的人设是有钱，才华，身体强壮！

　　后两条我是有了！

　　但是有钱这条……

　　林锋皱着眉头思考。

　　不管怎么样，必须得到她。

　　我现在有两万块存款，加上柳雪妍给的那张银行卡里有十万，一共十二万。

　　十二万肯定不是有钱人，但我可以装！

　　有钱无非是房，车，衣服首饰。

　　车我有夏龙的奔驰大G撑撑面门，最不济也可以去租。

　　房子一样可以租。

　　嗯……明天就去买衣服等等东西，将自己包装成有钱人！

　　不管怎么样，先拿到奖励再说。

　　做好决定，林锋翻身上床，很快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