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认识你，林大师。”

　　洛梦然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不加掩饰的激动，手还握着林锋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因为兴奋微微收紧。

　　她激动不是没有原因。

　　正常来说，像林锋这个年纪的人，根本不可能画出这种水平的设计图。

　　服装设计这一行，吃的是经验和积累，面料的性格、剪裁的手感、版型的微妙变化……这些东西教科书不会教，只能靠一件一件衣服做下来，一年一年熬出来。三十岁能出头的已经算天赋异禀，四十岁称大师的已属罕见。

　　但总有一些人是不一样的。莫扎特六岁写交响曲，毕加索十四岁画得比老师还好。

　　这种人不需要熬年份，他们天生就会，他们的脑子像是一台被上帝提前输入了所有答案的计算机，别人还在计算，他们已经得出了结果。

　　他觉得林锋，就是这种人。

　　洛梦然亲眼看到到林锋画图的方式……没有草稿，没有辅助线，没有任何犹豫和反复，鼠标从落笔到收笔一气呵成。

　　这样的人不是大师？谁是？

　　所以她直接就认定林锋就是真正的大师！

　　“洛小姐真的过誉了，我那算什么大师。”林锋笑了笑。

　　“叫我梦然就好。”她立刻说。“如果像您这样的人都不算大师，天底下就没有敢称大师了！”

　　“梦然，太客气了，就是平时琢磨得多一些，手熟而已。”

　　“大师您太谦虚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一个仰着头满眼崇拜地夸，一个低着头笑着推辞。

　　握在一起的手从自我介绍那会儿就没松开过，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这件事。

　　旁边的林月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她认识洛梦然三年，从来没有见过她对一个人如此推崇备至，从没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热情，连她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然而现在……

　　她仰着头，眼睛里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林月三年都没见过的笑容。

　　林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喂，”她抱着胳膊，酸溜溜地开口，“你们这是在干嘛？谈情说爱吗？手都握了快两分钟了。”

　　洛梦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握着林锋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正扣在人家掌心里，拇指还无意识地搭在人家的虎口上。

　　洛梦然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额头，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松开手，往后跳了半步，两只手背到身后，眼睛盯着地板，像是地板上忽然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我那个……”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是在……是在……”

　　“在表达对大师的敬意。”林月替她接了一句，语气里的酸味浓得能蘸饺子。

　　洛梦然狠狠瞪了她一眼，但脸上的红晕一点没退。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明显是硬拗出来的公事公办的口吻，把话题强行掰了回来。

　　“那个……林先生是要做衣服对吧？”

　　林锋看着她耳朵尖上还没消下去的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对，能做吗？”

　　洛梦然的表情变了，刚才的窘迫和害羞像被一把火烧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下巴微微扬起，脊背挺直，两只手从背后放下来，自然地垂在身侧。

　　“能。”

　　就一个字。

　　但她说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锋点了点头：“我对这套衣服有一些具体的要求。”

　　“您说。”洛梦然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像一个学生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课程。

　　“首先是面料。”林锋指着屏幕上设计图的肩部，“这套衣服的设计核心在肩部和腰线的过渡，所以面料的回弹性和悬垂性必须同时满足，回弹性不够，肩部的微廓形撑不起来，悬垂性不够，腰线的收束会显得僵硬，我的建议是……”

　　他开始说。

　　洛梦然听着。

　　第一分钟，她只是听。

　　第二分钟，她的嘴唇开始微微翕动，像是跟着他的话在心里复述。

　　第三分钟，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裙摆。

　　林锋所讲的要求，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以前隐隐约约感觉到但从未想清楚过的东西。

　　像是有人把她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串了起来。

　　听到大概一半的时候，林锋正在讲肩部省道的深度和面料克重的关系，洛梦然忽然举起一只手。

　　“请等一等！”

　　林锋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洛梦然转身快步走向柜台，从林月的台面上抽了一支笔和一本便签纸，然后又快步走回来。

　　她把便签纸翻到空白页，笔尖点在纸面上，抬起头看着林锋，表情认真得像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学霸。

　　“您继续说。”

　　“呃？”林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便签纸，笑了笑，继续往下讲。

　　便签纸上开始密密麻麻地出现字迹。

　　她的字不算好看，写得很快，有些潦草，但她记得很仔细。

　　有时候林锋说一个数据，她会把数字圈出来，在旁边打个星号。

　　有时候林锋说一个结构原理，她会用简笔画的方式画一个示意图，然后标注关键尺寸。

　　中间她打断了林锋好几次进行提问，林锋也不介意一一回答。

　　整整一个小时。

　　林锋终于把最后一个细节讲完的时候，洛梦然的便签纸已经用掉了大半本。

　　她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笔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锋，眼神里除了崇拜之外，又多了一层东西。

　　感激。

　　“林先生，”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这一个小时学到的东西，比我过去两年学到的都多。”

　　林锋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套衣服什么时候能做好？”

　　洛梦然翻了两页便签纸，在心里盘算着工序和工时，然后抬起头。

　　“两天。”

　　两天？这么久？林锋皱了皱眉头：“能不能今晚6点前能不能做好？”

　　“钱不是问题。”

　　洛梦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今天做好也不是不行，但是……意味着她要把手头所有的工作全部停掉，所有时间，都要铺在这件衣服上。

　　她看着手里那大半本便签纸。

　　然后她点了头。

　　“可以，6点前做好！”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她实在不想失去。

　　说完之后，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便签纸的边角，翻了一页，又翻回来，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敢开口。

　　林锋注意到了。

　　“是有什么困难吗？”

　　洛梦然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林先生，我能不能……”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您这张设计图，能不能把江南城的授权给我？”

　　林锋挑了挑眉？

　　“我的意思是，”她赶紧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您这张图的设计，如果我能在江南城范围内使用……当然不是独家，您自己用当然没问题，也可以授权给别人……我可以出二十万。”

　　“我知道二十万对于您来说不值一提，更不及它的百份之一，但我想买下在江南城的使用权，请你务必考虑一下！”

　　说完之后她就抿住了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锋，便签纸在她手里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林锋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