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安全屋的时候，苏棠正蹲在种植室里给生菜浇水。她看见我的脸色，手里的喷壶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走进主控区，关上门。

　　赵霆和沈夜被挡在门外。我听见赵霆低声说了一句“让他静静”，然后脚步声走远。

　　我坐在监控屏幕前，盯着那行金色的倒计时：

　　【剩余稳定时间：61小时28分15秒】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我把银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了安全屋的控制面板。不是平时用的那个简易界面，而是——系统后台。

　　这个后台是我在升级安全屋到6级时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我以为只是一个bug，但现在，我需要里面的一个功能。

　　时间加速模块。

　　描述只有一行字：【开启后，安全屋内部时间流速为外界的1:1000。消耗：大量能源。当前能源储备：可维持加速72小时（内部时间）。】

　　72小时内部时间，换算成外界，只有不到5分钟。

　　5分钟，够我思考出一个方案吗？

　　不够。

　　但如果是72小时——整整三天——也许够。

　　我按下启动键。

　　安全屋内部的光线突然变暗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但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入了慢镜头。每一秒，都等于我这里的近十七分钟。

　　我走进工坊，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张纸、沈夜给的时间线资料、零留下的那句话、默说的每一个字。

　　我需要找到第四个选项。

　　时间在工坊的挂钟上飞速转动。一小时，两小时，五小时，十小时。

　　我在纸上写满了字，又划掉，又重写。

　　二十小时过去了。我开始感到饥饿。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吃完继续。

　　三十小时。我开始犯困。喝了三杯黑咖啡，继续。

　　四十小时。我的眼睛开始发涩，视线模糊。我去种植室洗了把脸，看见水培架上的生菜又长高了一截——在加速状态下，连植物都在飞速生长。

　　五十小时。我在纸上画出了一张图。

　　不是地图，不是计划。

　　是一张结构图——权限、规则、狱卒、囚犯、门、时间线、重生者、猎神者……所有元素之间的关系图。

　　画完的那一刻，我看见了规律。

　　不是直线，不是循环，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所有的对立——狱卒和囚犯、零和默、门里和门外——其实是一个东西的两面。它们不是敌人，是共生体。没有狱卒，囚犯就不存在。没有门，两边都不存在。

　　而我的权限，不是钥匙，也不是门闩。

　　是一把剪刀。

　　剪刀剪断莫比乌斯环，它会变成什么？

　　一个普通的、没有扭曲的、两端分明的环。

　　六十小时。

　　我站起来，走进武器库，拿起那把霰弹枪。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拆。

　　我把霰弹枪拆成零件，摊在桌上。然后我开始改造——不是改造成更强的武器，而是改造成一个发射器。

　　一个可以发射“权限”的发射器。

　　原理很简单：我的权限不是靠念出指令才能使用，而是靠意识。但如果我把一小块权限碎片（从那个黑色方块上刮下来的粉末）装进特制的弹壳里，用霰弹枪发射出去——

　　我就可以在不需要亲自使用权限的情况下，制造一个临时的“规则场”。

　　在那个场里，规则由我说了算。

　　不需要用掉第三次权限，不需要开门，不需要唤醒体内的力量。

　　只需要——粉末。

　　而黑色方块上的粉末，够我做十二发。

　　七十二小时。

　　安全屋内部的时间加速停止。

　　我走出主控区，手里提着那把改造过的霰弹枪，口袋里装着十二发特制弹药。

　　苏棠在客厅里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赵霆坐在窗边，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你的头发——”

　　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我，头发白了一半。

　　七十二小时内部时间，相当于外界不到五分钟。但我的身体，实实在在地老化了七十二小时。

　　不，不止。因为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和精神压力，我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值得。”我说。

　　沈夜从角落里站起来，看着我手里的枪。

　　“那是什么？”

　　“第四个选项。”我说。

　　“能行吗？”

　　“不知道。”我把霰弹枪扛在肩上，“但总比没得选强。”

　　我走到安全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走。去找默。”

　　“他还躲在山里？”

　　“不。”我摇头，“他已经不在山里的。”

　　“他在哪？”

　　“他就在我们来的路上。在我们每一个人心里。”

　　“因为他是另一个我。他的后悔、他的恐惧、他的绝望——也是我的。”

　　“要打败他，不是用拳头，不是用权限。”

　　“是用——不后悔。”

　　我推开门，走进那片暗红色的光里。

　　口袋里，十二发弹药沉甸甸的。

　　倒计时还在走：59小时22分08秒。

　　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