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远老师抬头看一眼，低头打勾，没起疑心。

　　轮到第四个客户……导演系一个叫“徐一航”的哥们儿……的时候。

　　沈粒捏着嗓子，模仿那哥们儿在微信里发过的语音，喊了声“到”。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点慵懒的气泡音。

　　穆远老师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往沈粒这边扫过来。

　　沈粒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微微侧身，让帽檐遮住半张脸，假装在笔记本上记东西。

　　穆远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

　　完美！……过关！

　　第五个，同样顺利。沈粒美滋滋在心里盘算：一百块到手，轻松得跟白捡似的。

　　他正准备放松一下，突然听到穆远念道：“沈粒。”

　　“到！”沈粒举手，声音恢复了正常状态……开玩笑，轮到自己了，当然用真声。

　　穆远抬头看了沈粒一眼，点点头，低头打勾。

　　然后……笔突然停了，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又往沈粒这边扫过来。

　　这次不是一扫而过，而是定住。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沈粒心里“咯噔”一下。卧槽？什么情况？

　　穆远低头看了看花名册，又抬头看了看沈粒，又低头看了看花名册。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粒同学，你刚才……是不是替别人答了到？”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沈粒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卧槽！这老师什么眼神？什么耳朵？

　　他这变装、变声、变姿态，连亲爹妈都未必能认出来，这位穆老师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是帽檐扶得太有规律？还是变声的时候串频道了？还是……这老头儿压根儿就是在诈他？

　　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

　　这要是被当场揭穿，不光五个客户的平时分全完蛋，他自己也得被通报批评。

　　通报批评事小，信用破产事大……以后谁还敢找他代点名？这他妈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大事儿！

　　沈粒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笑容，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穆老师，您说的什么？我没太听明白。”

　　穆远摘下老花镜，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刚才点名前五个名字的时候，你每次都有动作。虽然声音不一样，姿势不一样，但你每次举手之前，都会先用左手扶一下帽檐。

　　五次。加上你自己那一次，一共六次。六次扶帽檐，位置一模一样……帽檐右侧，食指和中指并拢，扶完之后轻轻叩一下。”

　　沈粒：“！！！”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观察力？福尔摩斯附体？柯南投胎？摄像头成精了？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沈粒。

　　前排景扬回过头，冲他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兄弟你也有今天”。

　　阳毅紧张得笔都掉了，弯腰去捡的时候脑袋差点磕到桌角。

　　沈粒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时候打死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

　　不认，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沈粒从“爹不疼娘不爱”的童年里悟出来的终极生存法则……

　　脸皮厚过城墙拐角，打死不认账，阎王来了也得跟你喝杯茶再走。

　　沈粒站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诚恳得跟宣誓似的：

　　“穆老师，您这观察力，绝了。不过我必须得解释一下……我这人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就爱扶帽檐。

　　您想啊，您一开始点名，一个接一个的，我听着听着就替他们捏把汗，生怕有同学没来被您记旷课。

　　这一紧张，手就不由自主往帽檐上摸。这叫什么？这叫‘共情’，叫‘集体荣誉感’，叫‘一个都不能少’。”

　　教室里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穆远也没打断他，就这么似笑非笑看着沈粒，那表情像在看猴戏。

　　沈粒心一横，继续加码，语气越来越诚恳，表情越来越无辜：

　　“再说了，穆老师，您想想，一个代点名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六次扶帽檐，次次都同一个动作，这不是把自己的犯罪证据往老师眼皮子底下送吗？

　　真正的代点名高手，那都是千面观音，一人千声，举手投足各不相同，怎么可能用同一个动作暴露自己？这不符合基本法呀您说是不是？

　　我要真是干这行的，早就把扶帽檐这个臭毛病给戒了，或者在淘宝上买十顶不同款式的帽子，每天换着戴，让您根本找不出规律。您说对吧？”

　　沈粒这话一出，教室里笑声更大了。

　　前排景扬笑得直拍大腿，阳毅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连角落里的云依依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穆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你小子挺能忽悠”的嘲讽，而是……怎么说呢，像一只老猫看着一只小老鼠在自己面前翻跟头，既不拆穿，也不放过，就那么意味深长看着。

　　“你这张嘴哦，还挺能掰扯。”

　　穆远重新戴上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沈粒一眼，“急智用在正道上，那是天赋。用在歪门邪道上，就是浪费。”

　　说完，他没再多说，摆摆手，低头继续点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粒赶紧一屁股坐下，感觉后背都湿透了，衬衫黏在背上，凉飕飕的。

　　卧槽！这影史课，差点翻车翻得比川藏线上的大货车还惊险！

　　要不是小爷我急中生智、临危不乱、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这一百块就飞了，还得搭上自己的平时分！

　　最重要的是，穆远最后那句话……“急智用在正道上，是天赋。用在歪门邪道上，就是浪费。”

　　这话听着像批评，但怎么品怎么觉得，穆老爷子其实是在点自己。

　　不是在骂沈粒，是在教沈粒。意思就是：你小子脑子好使，但别浪费在歪门邪道上。我看出来了，但我给你留脸，你自己掂量着办。

　　沈粒认真细品这句话，品出了好几层味道啊。

　　第一层：穆远确实看出来了，百分百看出来了。第二层：他不拆穿，不是因为傻，是因为不想毁了一个学生的前途。第三层：下节课要是还敢代点，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得……影史课代点名，看来得收一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