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粒实在绷不住了，轻轻“噗”了一声。

　　那男生听到动静猛的回头，跟被电打了似的浑身一哆嗦，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瞪大眼睛，一脸警惕看着沈粒，手里的小铲子挡在胸前，跟拿了一把绝世神兵似的。

　　沈粒知道自己被发现，也不装模作样了，大大方方走过去，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笑容，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赞叹：

　　“哥们儿，别紧张！我就路过。您这仪式，挺……挺全面啊。斯坦尼体验派，布莱希特间离派，再加一个教务处行政派，三大流派一锅烩，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学术与行政两手抓。这叫什么？这叫‘统一战线’，叫‘广撒网重点捕捞’，叫‘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有格局！”

　　那男生被沈粒这一通胡扯，搞得有点懵。他眨了眨眼，确定沈粒不是在嘲讽他，才讪讪放下手里的小铲子，挠挠头：

　　“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明天考表演理论，我这学期光顾着排练小品了，理论书跟新的一样……斯坦尼和布莱希特我老搞混，一个说‘演员要成为角色’，一个说‘演员要和角色保持距离’，我他妈到底该成为还是该保持距离？这不是精神分裂吗？”

　　沈粒点点头，一脸“我懂你”的沉痛。蹲下来捡起那根小铲子，在坑边上戳了戳，语重心长：

　　“哥们儿，您这困惑，属于哲学层面的。但我觉得吧，您这祭品分配，有点问题。”

　　那男生一愣：“什么问题？”

　　沈粒指了指那包辣条：“布莱希特，德国人。德国人吃辣条？您这不是贿赂祖师爷，您这是谋害祖师爷。人家肠胃受得了吗？回头考场上，布莱希特老人家蹲厕所去了，谁保佑您的间离效果？”

　　那男生脸色大变：“那……那换什么？”

　　沈粒想了想，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这是他跑闪送攒的客户赠品，平时揣着以备不时之需……递过去：

　　“换这个。德国人爱吃甜，糖比辣条靠谱。”

　　那男生双手接过棒棒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放进坑里，重新填土压实。那表情比上表演课还认真。

　　沈粒又看了看那张被塑料袋包着的教务处主任照片，啧啧嘴：

　　“王主任这个，您处理得也挺悬。您把人照片埋土里，这叫什么？这叫‘入土为安’。您是想让他保佑您，还是想把他送走？”

　　那男生手一抖，铲子差点掉地上：“我……我没想那么多啊！”

　　“所以说，细节决定成败。”沈粒摇摇头，一脸“过来人”的沧桑，

　　“您应该把照片供在宿舍桌上，点上个台灯当长明灯，每天路过拜一拜。这叫‘抬头不见低头见’，叫‘日久见人心’，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把人埋土里，人家怎么给您加分？托梦吗？”

　　那男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赶紧把王主任的照片从土里刨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塑料袋上的泥，揣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那个被填平的小坑，双手合十，又念叨了几句，然后站起来，冲沈粒抱了抱拳：“哥们儿，谢谢你啊！你这理论水平，不去考研可惜了！”

　　沈粒摆摆手，一脸谦虚：

　　“我这是野狐禅，上不了台面。您这表演理论，回去还是得翻翻书。斯坦尼和布莱希特，一个要你‘进去’，一个要你‘出来’，其实不矛盾……你先进去，再出来，不就齐活儿了？进得去出得来，这叫‘收放自如’，叫‘张弛有度’，叫‘祖师爷赏饭吃还得自己嚼’。”

　　那男生愣了两秒，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卧槽……哥们儿，你这总结，比我听了一学期的课都明白！”

　　沈粒咧嘴一笑，拍了拍那哥们的肩膀：

　　“行了，妥了。斯坦尼吃苹果，布莱希特舔棒棒糖，王主任坐镇宿舍，三路神仙各司其职，表演理论稳如老狗。回去睡个好觉，明天考试，脑子别短路就行。”

　　那男生千恩万谢，收拾起他那套“祭祀工具”，抱着破报纸，屁颠屁颠走了。

　　沈粒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实在是绷不住了，扶着树干笑得直不起腰。

　　斯坦尼配苹果，布莱希特配辣条改成棒棒糖，教务处主任的照片被埋了又刨出来……

　　“疯了，这世界真的疯了。”沈粒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摇摇头，

　　“一个拜教务主任，一个穿夏威夷衬衫上台词课，一个把《雷雨》当防渣手册批注……北影这都是些什么奇葩啊？”

　　笑够了他直起腰，深呼吸平复了一波，心里默默给这位“表演理论殉道者”贴了个标签：

　　表演系，表演理论恐惧症晚期患者，擅长跨体系混合型迷信。把斯坦尼、布莱希特和教务处主任拉到一个坑里拜，堪称“学术信仰界的东北乱炖”。标签：珍稀物种，逗个乐子就好，不宜深交，怕被传染。

　　末了，又想起刚才那哥们儿问的那句“到底该成为还是该保持距离”，嘴角微微一勾。

　　“进得去，出得来。”沈粒自言自语，往宿舍方向溜达，

　　“演戏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既得‘进去’摸鱼，也得‘出来’看戏。分寸拿捏好了，才能左右逢源，不被淹死。”

　　第二天，上午八点。

　　沈粒拖着两条还在抗议的腿，一瘸一拐晃进了教四楼。

　　今儿早上又被方瑛那女魔头狠狠操练了一顿……五公里热身，台阶跳五组，核心力量三组。

　　柔韧性训练的时候还是亲自上手压腿，那力道，跟要把沈粒对折似的。

　　沈粒感觉自己这双腿，已经从“酸胀”进化到“麻木”，再从“麻木”进化到“灵魂出窍”了。

　　“妈的，这是把我当特种兵练呢……”他一边往教室后排挪，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他妈是表演系的，又不是海豹突击队的。不过话说回来，大腿肌肉确实结实了不少，昨天洗澡的时候自己捏了两把……嗯，硬了，真硬了！

　　要是再练两个月，影视城抢盒饭的时候，谁敢跟我抢，我一腿扫过去，绝对直接连人带饭扫出三米远！”

　　到了教室门口，沈粒探头往里一瞅，好家伙，这教室大得跟个小型电影院似的，阶梯状，能塞两百来号人。

　　今儿是影史课，表演系、导演系、播音系三系合班，那叫一个人头攒动、群魔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