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镜像对决
林深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将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也没有删除,而是让它在收件箱里安静地待着。归墟议会,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组织,一个知道深渊游戏内幕的组织,他们用“我们一直在等您”这样的措辞,说明他们对林深有所了解,甚至可能在他第一次通关之后就已经在关注他了。林深在心里列出了几种可能性——他们可能是其他觉醒者组成的联盟,可能是游戏的开发者之一,也可能是某种比他想象中更古老的存在
他坐在转椅里,翻开深渊游戏的观察日志,开始记录第十二章副本中获得的新信息
第一个信息,E级副本“慈恩精神病院”的核心机制是“集体恐惧的具象化”,那些死去的病人的怨念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它不具备真正的智慧,只能模仿和重复。第二个信息,织梦者不是副本的主宰者,而是深渊游戏派来管理副本的某种代理程序,它在每个副本中都有一个不同的化身。第三个信息,通关评价A和SSS之间的差距不只是恐惧值的差异,还涉及到对副本核心机制的破坏程度——他在第一个副本中彻底解构了怨灵的循环,所以拿到了SSS,而第二个副本中杀死怪物的是夏葵,他只是辅助,所以团队评价是A
他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幸存者联络群的消息。夏葵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和疲惫混合的奇怪调子:“我到家了,我活着到家了,你们呢”赵铁军回复了一个字:“到”周无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符号,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在一个朋友家,安全”宁夜的账号没有出现在群里,但系统显示“宁夜已加入群聊”,只是他一直没有说话
林深打字回复:“我在咨询室,一切正常”
夏葵又发了一条语音:“林医生,那个归墟议会是什么东西,我也收到了他们的消息,说向我问好,还说知道是我画死了那个怪物,他们怎么知道的”
赵铁军回复:“我也收到了,内容差不多,说向老兵问好”
周无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我没有收到,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低调,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骗子不值得拉拢”
林深想了想,打字说:“归墟议会应该是一个由觉醒者组成的组织,他们能在副本结束后第一时间知道我们的表现,说明他们拥有某种监测系统或者内部渠道。我建议暂时不回复,等我们收集到更多信息之后再决定是否接触”
夏葵说:“好,听你的”
赵铁军说:“同意,我先处理一下伤口,回头聊”
群聊安静了下来。林深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是一颗一颗被点亮的人工星星。他的倒影映在玻璃窗上,和窗外的城市夜景重叠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他的手机第三次震动了
这一次不是消息,是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没有号码归属地,没有运营商信息,屏幕上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乱码字符。林深接了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语调温和而有礼,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擅长社交的人。他说:“林深先生,晚上好,我是归墟议会的联络员,我叫庄衍,我打这个电话是想确认一下您是否收到了我们的消息”
林深说:“收到了”
庄衍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短,像是礼节性的回应。他说:“您没有回复,这很符合我们对您的预期,您不是一个会轻易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人,您的共情失认症让您在这个游戏里拥有了无与伦比的优势,但也让您在现实生活中付出了一些代价,比如无法建立真正的情感连接”
林深没有接话,他等着对方继续说
庄衍说:“我知道您现在在想什么,您在分析我的语气、用词、语速、停顿,试图从中找出我的身份、动机和目的。我可以直接告诉您答案,不用费那个力气——归墟议会是由最早一批觉醒者组成的组织,我们的目标是研究深渊游戏的本质,找到它的起源和终点,并在必要的时候干预游戏的进程。我们关注您,是因为您在第一个副本中拿到了SSS评价,这是归墟议会成立以来见过的第三个SSS评价”
林深说:“前两个是谁”
庄衍说:“一个死了,一个成了我们的领袖,您可以猜猜我是哪一个”
林深说:“你是死了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庄衍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之前长了一些,也真诚了一些。他说:“您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是的,我死了,在第三个副本中死过一次,但我没有变成归零者,也没有变成觉醒者,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归墟者。归墟者是指那些在副本中死亡但意识没有被游戏吞噬的人,我们的身体死了,但我们的意识以某种形式存在于游戏的边缘地带,我们不能再进入副本,但我们可以观察、分析、联络”
林深说:“你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自我介绍”
庄衍说:“当然不是,我打电话来是为了提醒您一件事——您的第三个副本将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副本,它的难度不是D级也不是C级,而是B级,它会直接将您和您的团队送入一个历史诡境中,那个诡境的名称是‘永不沉没’,地点是1912年的北大西洋,泰坦尼克号”
林深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庄衍继续说:“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在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我可以告诉您,归墟议会有能力提前预知副本的内容,因为我们有一位成员拥有‘预知’能力,他能看见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将要发生的事情。他的预知画面显示,您和您的团队将在四十八小时后被拉入泰坦尼克号的副本,副本的目标是拯救至少一百名乘客”
林深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庄衍说:“因为我们希望您活下来,林深先生,您是一百二十重诡境中的关键变量,您的存在会影响整个游戏的走向,归墟议会需要您站在我们这一边”
林深说:“你们是哪一边”
庄衍说:“我们是人类这一边,或者至少我们自认为是人类这一边。深渊游戏不是自然产生的,它是被某个高维文明投放到地球上的意识进化试验场,游戏的终点不是通关,而是选择——要么接受高维文明的同化,成为他们的一部分;要么保留人类的意识形态,但永远被困在诡境中。归墟议会的目标是在终点到来之前找到第三条路”
林深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把这些信息泄露出去吗”
庄衍说:“泄露给谁呢,深渊游戏本身吗,它早就知道这一切了,因为它就是那个高维文明的造物。泄露给其他玩家吗,他们要么不会相信你,要么会在恐惧中崩溃。泄露给现实中的政府或媒体吗,他们连深渊游戏的存在都无法证实”
林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庄衍说:“最后一件事,您在第三个副本中会遇到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她会主动接近您,告诉您她是归墟议会的成员,请您不要相信她,因为她是织梦者在现实中的化身,她的目的是阻止您通关”
电话挂断了
林深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乱码消失,通话记录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这个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放了整个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庄衍的声音中有三个微妙的异常点。第一,他在提到“高维文明”这个词的时候,语速明显加快了,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准备好的台词;第二,他在说“我们需要您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时候,语调上升了半度,这通常意味着说话者对自己的诉求缺乏信心;第三,他在警告“穿黑色大衣的女人”的时候,呼吸声加重了,这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某种情绪上的波动
但这些都是细节,真正的核心问题是——庄衍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林深睁开眼,拿起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线,线的左边写上“真”,右边写上“假”。在“真”的一侧,他写了“提前预知副本内容符合逻辑”“归墟议会的存在合理解释了为何有觉醒者能长期存活”“警告织梦者化身有合理性”。在“假”的一侧,他写了“无法验证预知能力的真实性”“庄衍自称已死无法核实”“他可能是在引导我做出某种对他有利的行为”
他盯着这两列文字看了很久,然后在“假”的一侧又加了一条——“如果他的目的是让我活下来,他不需要告诉我这么多信息,他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他想让我在副本中做某件事”
那件事是什么
林深暂时没有答案,但他把这个问题记在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作为下一个副本中需要验证的核心假设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着,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夜越来越深了。林深没有回家,他在咨询室的沙发上躺了下来,把风衣盖在身上当作毯子。他的大脑还在运转,理性之眼在后台持续处理着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但身体的疲劳是真实的,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夏葵在地下二层说的那句话——“林医生,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你什么都不怕,你一定活得很轻松”
他想告诉她,他不轻松
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无梦的黑暗中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深被手机闹钟叫醒,他在咨询室的洗手间里洗了脸刷了牙,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个三明治,然后回到咨询室继续他的观察日志。他写到第十页的时候,群聊里有了新消息
夏葵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女人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的颜色很深,像是涂了一层干涸的血。夏葵说:“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素描本上多了这幅画,不是我画的,我的手没有动过,但笔迹是我的”
赵铁军说:“又是那个苏静”
夏葵说:“不是苏静,苏静的画风不是这样的,这幅画的感觉不一样,它很冷,冷得像是在冰窖里画的”
林深看着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那个女人的嘴唇,嘴唇的形状让他想起了庄衍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她会主动接近您,请您不要相信她”
他说:“夏葵,把那幅画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也不要丢掉,那可能是你的能力在自动预警”
夏葵发了一个问号
林深没有解释,他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四十八小时后,泰坦尼克号
他想起了庄衍说的那个副本目标——“拯救至少一百名乘客”。一百条人命,在一艘已经沉没了一百多年的船上,在深渊游戏构建的历史诡境中,他要怎么拯救那些早就已经死去的人或者说,他要拯救的根本不是那些乘客,而是别的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在封面上用手指轻轻描了一遍“深渊游戏·观察日志”这几个字,然后将它锁进了抽屉里
他需要去一趟图书馆,查一查泰坦尼克号的乘客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