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狭小的室内，一个女人从昏迷中悠悠醒来，她吃力撑起身体，从地上爬起，缓步走向唯一能通往外面的门。

　　——咔嚓

　　门把手拧动，门应声而开。

　　面前的不是出口，是一堵看不破的数据流屏障！

　　……

　　“小芮，你那边有报案人踪迹吗？”

　　李芮盯着掌上电脑的定位信号，确认就是眼前棚改房。

　　“应该是这儿吧。”

　　踱步来到二楼，201、202、203。

　　走到204，李芮顿步。

　　“找到了。”

　　咚咚咚……礼貌敲门声。

　　“请问是治安官吗？”屋里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是的，请配合一下，把门打开。”

　　“门根本打不开！”

　　“收到，请女士离门远一点，我要用老办法了。”

　　李芮收起掌上电脑，取出手枪，对着锁眼。扣下扳机。

　　砰！

　　抬腿一踹，门开了，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个，

　　李芮微微蹙眉，“尸臭？”

　　室内昏暗，与其说是房间，更像一个牢房。

　　哭声正从台桌上的电脑传来，正疑惑着，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李芮打开强光手电，只见地面蹲着一具腐黑干尸，保持着微笑。

　　“灯塔，发现一具尸体！”

　　耳麦另一边则是陆婉婷低声沉凝，正忙着安慰报案人情绪。随后，压低声音问道：“小芮，刚才你说发现什么？”

　　“尸体！”

　　李芮肯定，同时发现电脑画面中的女人与尸体容貌一致，而且她的说话语气与刚才陆婉婷安慰报案人时的对话也吻合。

　　“灯塔，找到报案人了。”

　　陆婉婷嗯了一声。

　　李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并非是人在报案，而是困在虚拟空间的模仿女尸的智能体在报案。

　　将电脑关机，与此同时，陆婉婷那边的报案人已断了联系。

　　“灯塔，我把执法记录仪信息传递给你。”

　　陆婉婷不知所以，打开执法记录仪，默默观看，只是越看越震惊。

　　“怎么会这样？”

　　李芮补充道：“凶手有可能是懂Ai智能体的行家，至少，想创作出这种智能体，普通人很难办到。”

　　陆婉婷静下心，当普通案件升华到命案，这已经不是治安官的工作。

　　李芮见陆婉婷没说话，接着说道：“灯塔，我们合作吧。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从受害人的社会圈子，揪出凶手。”

　　陆婉婷沉吟道：“小芮，案子划给了重案组，我帮不了你。”

　　“陆婉婷，为什么不帮我！”

　　李芮很失落。

　　“小芮，我真没办法帮你这个忙，根据规定，这么做，已经越权了。先不说了，等下班后，再联系你。”

　　嘟嘟……

　　联系挂断，李芮一拳砸在键盘上，看着面前这台电脑。他下意识地想到什么，连忙拉出机箱，从腰包找出工具，拆了主机，卸下内存条。揣进兜里，再恢复原状。

　　半小时后，整条街都被重案组封锁，一个中年男人，身披蓝色斗篷，头戴贝雷帽。脸色微红，总是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着。

　　摊开一看，一团血丝裹在其中。

　　李芮见来者是一级警督，立刻敬礼：“长官。”

　　陈伟鸣侧目，停顿一下，“你是李芮？”

　　李芮为之一振，“是。”

　　“跟我来吧。”

　　李芮跟在陈伟鸣身后，来到204号房。此时，探员们收集工作完成差不多，尸体也被法医抬离。

　　“陈Sir，先回局里了。”

　　在探员陆续离开后，204房，基本空空荡荡，唯独那台电脑，依然在那儿。

　　“为什么，他们不带走那个？”

　　陈伟鸣喃喃说道：“不重要，智能体可能是个烟雾弹。”

　　李芮沉思。

　　“对了，毕业后，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咳……”

　　“准备什么？”

　　陈伟鸣用睿智的眼神，仿佛能看穿李芮的灵魂。

　　“知道每次你申请入职表，我为什么要拒绝吗？”

　　李芮摇头，他只是不理解每次拒绝的借口，永远是创伤后遗症。

　　“因为，一年前那场车祸！”

　　一年前，李芮参加大公国散打比赛，勇夺冠军后，便随父亲自驾回家。

　　“小芮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爸，我想去中国旅游。”

　　李帛轻笑，行驶十字路口，恰巧红灯，只能停车。这时，后方一辆泥头车速度不减，眼见快撞了过来。

　　李帛猛打方向盘，急踩油门，从对向车道快速驶出。

　　“爸，那辆车怎么回事？”

　　李帛沉声道：“别废话，坐好了。”

　　这时失控的泥头车当场侧翻，引得地面都在震动。

　　李帛暗松一口气，就在驶过路口时，前方一辆蒙着棚布的货车，突然刹车。李帛反应不及，再踩刹车时，已然撞了上去。

　　轰隆一声。

　　李芮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地心引力束缚，额头猛地撞向前排座椅。昏迷过去！

　　这是一段痛苦回忆。李芮看向陈伟鸣道：“为什么提起这个？”

　　陈伟鸣剧烈咳嗽起来，笑着感慨道：“还是年轻好呀。有些话，还不到时候。但你真想进重案组。那我问你，放得下过去吗？”

　　“放不下！”

　　陈伟鸣哈哈大笑道：“不如这样，咱们开场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案子破了，调你来我这边做事。”

　　李芮一阵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伟鸣。

　　“再给你点提示，全球每年至少有两万人，以这种方式病逝。至于U盘，只是不重要的附属品，可能是人们梦寐以求的赛博永生，也可能是场骗局，跟案子并没有太多联系。”

　　李芮震惊了：“两万人？”

　　陈伟鸣面色凝重打量眼前这间房，那股血腥腐味压抑得令人有些喘不过气，忍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

　　“陈警督，你……”

　　陈伟鸣摆摆手又道：“这些人生前服用了某种来历不明的药丸，数周内药丸蜕变成一种寄生虫，感染者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多巴胺释放，具有强烈致幻效果，很难让人戒断，最后暴毙。”

　　“什么？”

　　李芮感到十分惊讶，他万万没想到陈伟鸣会跟自己说这么多，特别是寄生虫致死，一般都是野外接触不干净水源和生食肉类感染寄生虫。短则也要数月爆发重危病症。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法医鉴定时，总能在这类人的肠道发现它，那些虫子，通体火红，全身细长得像头发丝，蜷缩成团。在地球生物数据库找不到任何比对。理论上，那是全新物种。只可惜，每次提取活虫失败，无法做进一步评估。”

　　李芮听着屏住呼吸。

　　陈伟鸣感叹道：“这案子跟了两年，过去我也是从小小的三级治安官，一步步走向今天。听着，这案子，常规手段根本破不了，如果你想找到幕后凶手，你可以尝试从永生教入手调查。也许那儿，能有答案。”

　　“永生教！”

　　李芮回味这三个字，既陌生又熟悉的三个字，好像在哪见到过，可仔细去想又记不起来。

　　陈伟鸣微微一笑拍了拍李芮肩膀道：“好了，年轻人。该提醒你的，都提醒了。接下来等你好消息了。”

　　……

　　深夜，李芮在公寓里对着摆放在桌面上的U盘发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试试看能不能从智能体中找到答案。

　　打开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上，数据传输。一切都朝着预想那样进展。可就在传输快要完成的时候，突然页面弹窗显示一个笑脸表情包。

　　紧接着衍生出更多笑脸表情包，霸占了整个屏幕。李芮愣住了，他采取了急救措施，可鼠标仿佛失控般，完全不受控制！

　　“中毒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陆婉婷打过来的。接通电话后，李芮还没开口，就被陆婉婷一顿数落！

　　“重案组那么忙，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我瞎掺和什么了？你不是说了案子已经划给了重案组，我什么也没做呀！”

　　“呵，你什么也没做？那为什么重案组陈警督把你纳入考核范围中？你不知道重案组那里很危险吗？李芮，你如果真加入了，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李芮叹息一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姑娘，毕竟，在失去父母后，身边一直都有她陪伴着。自己的情感大多转嫁到这个女孩身上。那是超越爱情的亲情。

　　“对不起，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脑热，就和陈警督打了个赌。”

　　陆婉婷笑了，“李芮，我还不了解你吗？打赌？你如果什么也没做，陈警督会把你纳入重案组考核新成员计划中？”

　　李芮的性子被磨碎了，他喃喃说：“难道，我想借助重案组的力量，找出害死爸妈的真凶，有错吗？”

　　陆婉婷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但抓着手机的指节都变得更白皙。

　　“你一点都没变，还想着报仇。”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李芮叹息一声，他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过了。看了一眼满是花屏的笔记本电脑，他将U盘拔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