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芮叹息一声,下楼后,甚至能听到那丫头的哭声。
等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李芮拿出藏在怀里的日记本,这回仔细看第一页,这种草图像是临时画出来的,从永生病毒入体到孵化的大概过程。
翻到第二页,开始有书写格式,完全是日记风格。记录时间,正是从两年前开始。
2071~7~17号
今天正式加入重案组,我非常兴奋,我的顶头上司韩山童,给我举办了入职宴。我被热烈的掌声裹挟下,正式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2071~7~19号
入职两天,在K市中心,最豪华的富人宅邸,遇到一个非常邪门的命案。死者将自己反锁在屋内。现场侦查,用了所有刑侦手段勘察,这种独栋住宅,没有第三者指纹与痕迹
法医鉴定:失血过多而死。
后记:多番走访调查无果,划为冷案。
2071~8~6号
在K市郊区的垃圾处理厂,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一次是幸运的。周边大量监控,能清晰看到死者生前的行动轨迹。离奇的是,没有人胁迫他,是他自己走向露天垃圾场。
法医鉴定:失血过多而死。最新补充,从死者大肠检出了红色线团,经过显微镜观测,是一种未知生物。并从尸体检出了大量致幻的神经毒素。
后记:划为冷案。
2071~9~21号
由韩山童主持,重案组特殊会议。会议过程比较严肃,没有以前轻松。
会议核心:近两起案件,列为永生病毒事件,已交由军方成立的特别快反应行动机构,反恐STS处理。
2071~11~15号
过去两起案件,又重新划给了重案组。我将这两份档案袋,当作积案封存。
档案室内归档时,以永生分类。意外发现最里面靠墙的永生陈列架,摆满了类似卷宗。这事似乎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同事的反应,我清楚。大家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遇见。
2071~12~3号
我把心里积压已久的想法,向上司倾诉。那天,我见到了韩警督神情明显带着忧伤,仿佛积压了很多秘密。他只是说如今重案组,基本上都是新成员。已有得老职员,大多都是处理文职工作。至于,消失的一批人,他没有明说。
2072~2~19号
大公国效仿大洋彼岸的中国喜庆节日。这一天,听说K市有一个村子闹瘟疫,依然是STS反恐下场封锁。在办公室里,我总觉得这和永生有关。
2072~3~9号
今天雨特别大,而我的心情也为此特别沉重,上司韩山童病逝了。去观容时,很多同事和我一样,都沉默不言。结束后,师母悄悄塞给我一盒小东西,她央求我一定要找出凶手。
2072~4~12号
治安总署最高长官总署部长,在京都主持一场重要会议。身为重案组代组长,我也入了参会名单。会议重点核心,就是尽快破了积案,以及社会安全的防治工作指导。
2072~6~7号
连续指挥两个月攻坚任务,重案组上下齐心之下,破了档案室内20%积案。最长间隔年限有20年。可关于永生,依然是无法逾越的红线。
2072~6~15号
15天长假,总署特批必须执行。我知道这是总署关怀我的健康,毕竟咳血可不是什么光彩事情。
2072~6~21号
突尼斯,带着秦雪来探望在外工作的女儿,这丫头我其实放心不下。不过看到她活蹦乱跳,我就很放心了,有点期待,她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
中午在酒店门口的一辆车内,看见了浑身长白毛的尸体。我的职业病又犯了,只是那尸体的白毛,看着让人发怵。就像浮游生物,密密麻麻的白毛四处摇曳着。
后来突尼斯当地的特警叫来了吊车,把整辆车都拖走了。
2072~7~15号
今天很巧,师母送给我的东西,意外掉落在地,我才注意到那遗忘很久的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颗肥硕的蛆虫。还是活的!
我给总署写了一封邮箱,将这事完整的汇报过去。总署叮嘱我不要声张,秘密执行。
毕竟,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永生病毒,我做了一个冒险尝试。将它捧在手心,正犹豫怎么完成这场用生命冒险的实验。说笑了,我清楚自己病情,医生说我大概还有一年时间。
突然掌心一阵疼痛,捧在手心的肉虫消失了,我忍痛发现,掌心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正在恢复。短短两分钟,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2072~8~21号
我知道它没有消失,在我执行任务时,听到它的声音,好像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2072~9~3号
幻听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头开始有些疼,去医院做了检查,根本找不到它。我有些恐慌了,医生说镇静试试,打了镇静剂,它反而更活跃了!
2072~11~18号
今天由我主持研讨会,正探讨案件进展,突然脑子里的家伙又在捣乱,头痛欲裂。会议中场结束。
2073~5~31号
这段时间,我以出差的名字欺骗了秦雪,在京都开展了为期5个月的治疗。总署找了永生科技的帮助,安排了驱虫治疗。
我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这5个月,我仿佛死了一样,依靠着回忆记录下,从加入重案组后和永生病毒相关案情。
虽然头不疼了,但我的病灶经过这么一折腾,咳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2073~7~31号
那个年轻人毕业了,进入治安署。
2072~9~14号
想不到还能再遇见,这小子撞破脑袋想进重案组。我的时间不多了,也许给他一个机会是对的。只是不知道是帮他,还是害他!
~
“嗯?”
看到最后,字迹越发潦草了起来。
“什么意思?”
这本日记,的确有一些关于永生案件,但都是过去式。
不过,李芮还是看出两个矛盾疑点。
一:反恐STS似乎专门负责处理永生有关的事件,那么村子闹瘟疫的事,他也有耳闻,只是那会儿还躺在省城的甲级医院接受治疗,对那个村子的事了解不多。问题是疫情封锁,为什么是军方的反恐STS?
二:他清晰记得昨天和陈警督的交谈,感染永生病毒的患者,对病毒有一种很强的依赖感,戒断反应是致命的。说明,陈警督暗地里应该接触过驱虫治疗的感染者,有人甚至因此死亡。但问题是,在日记中,陈警督被感染的肥硕蛆虫又是什么?感染症状符合轻微幻听,但却伴有头痛。另外5个月驱虫治疗,他究竟有没有承受戒断反应的痛苦?
正沉思着,突然放置在桌上的手机震动。接过电话,就听见秦岚冰冷的语气。
“你在哪?”
李芮本来不想理她,但一想她刚失去父亲,就和当初自己一样,这种状态的人,如果没有安慰陪伴,情绪很容易失控。
“在家。”
突然,门被人锤得邦邦作响。同时,能听到秦岚近乎疯狂的喊声:“开门。”
打开门,秦岚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李芮,随后乘其不备,从他身边钻进了屋,四处翻找了起来。
短短两分钟不到,好好的家,就这样在李芮眼皮子底下,变得愈发凌乱不堪。
“你闯进来就算了,到处翻找什么?”
秦岚冷着脸走了过来,伸手道:“拿来!”
李芮觉得莫名其妙,“什么?”
“你在我家带走的东西!”
李芮彻底无语了,他看了看手里的本子,点点头道:“请你下次问清楚了,行么?你要的东西,就是这个。”
秦岚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喃喃道:“给我。”
李芮平复心情道:“这是你爸的东西,也是提供破案的重要材料。我可以给你看,但请你看完,道歉,然后保证绝对不跟任何人提起。”
秦岚接过笔记本,她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泪水顺着眼角嘀嗒落地,却不吭一声,一页又一页认真的翻看着。
这期间,很安静。甚至李芮在秦岚对面摆了一把椅子坐下,她都没发现。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秦岚的眼眶越来越红,很久之后,午夜的铃声笼罩在整座城的上空。
秦岚合上笔记本,深呼吸说道:“一直以来,爸独自承担这么多。”
李芮安慰道:“昨天,我遇见了你父亲,当时状态不是很好,总在咳嗽。只可惜,他只和我交流工作上的事,没有其他交代。”
秦岚怔怔盯着李芮,不自觉地将笔记本报得更紧。
“如果想哭,就哭出来,也许感觉会好一点。”
这一刻秦岚,再也绷不住,那份果敢冷静的伪装彻底消失,她就像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女孩,靠在李芮的肩膀,哇哇大哭了起来。
“我爸一直都说忙。整天很难见他一面。昨天,我还赌气跟他吵了一架。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突然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呜呜……呜呜……”
李芮本想推开,看她哭的很伤心,那只手轻轻拍了怕秦岚的后背。
“我真的不知道……他这么不容易……呜呜。”
良久,秦岚恢复了那冰冷刻板的脸色,她整理了凌乱的发角,低声道歉道:“对不起。”
李芮微笑道:“没关系,可能换做是我,我也无法冷静。”
确定秦岚的情绪缓和了很多,李芮想了想,轻声问道:“日记里,你爸去过突尼斯,在一家酒店门口发现的……你知道吗?”
秦岚点头道:“知道,这期间突尼斯发生了动乱,车内的尸体,就是神奉会的杰作。”
“神奉会?”
“嗯,回国前,我做了一次战地采访,才知道神奉会非常可怕。”
“有多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