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女神微微一怔。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戴土，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

　　果然。

　　少年体内，毁灭与生命两股力量并非简单的共存，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相互缠绕、相互制衡、相互滋养。

　　毁灭的暴戾被生命的温柔中和，生命的柔弱被毁灭的锐意支撑。二者如同阴阳，相生相克，却又浑然一体。

　　“这……这怎么可能？”生命女神失声道，

　　“自宇宙初开，生命与毁灭便是对立的两种规则。即便是你我，也只能做到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却永远无法真正融合。可这孩子……”

　　“他做到了。”毁灭之神的眼神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绝佳实验品的兴奋，“不，是正在做到。虽然还很稚嫩，但那平衡的种子已经种下。只要给他时间，给他指引……”

　　“你想让他传承我们的神位？”生命女神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为什么不？”毁灭之神的语气斩钉截铁，

　　“神界委员会那些家伙，尤其是新上来的那个唐三，呵，修罗神、海神双神位，好大的威风。把斗罗大陆当成自家后花园，连下界的气运之子都要插手安排。他以为他是谁？神界的皇帝吗？”

　　提到唐三，毁灭之神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生命女神轻叹一声，握住丈夫的手：“小绿，我知道你不喜欢唐三的行事风格。可他是修罗神选中的传承者，如今又继承了海神神位，在神界委员会话语权很重。我们……”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一个传承者！”毁灭之神打断她，眼中紫光闪烁，

　　“一个能同时承载生命与毁灭，一个能打破唐三对下界那种可笑掌控的传承者！

　　凯蒂，你看看那孩子，他才多大？十二岁！就已经在仇恨中觉醒如此纯粹的毁灭意志，却又在灵魂深处保留着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这是亿万年来，我们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生命女神沉默了。

　　她再次看向戴土，少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生命女神能感觉到，他在哭。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眼泪正一滴滴砸进脚下的泥土里。

　　那么小的孩子，心里该有多痛？

　　“可是……那孩子太苦了。”生命女神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要让他承载我们的神位，就要让他经历神考，那会是比现在痛苦千百倍的折磨，他已经被伤得够深了，我们还要……”

　　“伤痛会让他成长。”毁灭之神的声音冷酷，却罕见地放柔了一些，

　　“你我都知道，要承载我们这种神王神祇的神位，需要何等坚韧的心性，温室里的花朵，承受不了毁灭与生命的重量。”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如果你舍不得，我们可以只给他一个选择，让他自己决定。”

　　生命女神看着丈夫，又看看下界那个孤独的身影，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但我们要一起去。那孩子……需要温柔一些的对待。”

　　毁灭之神难得地没有反驳。他伸出手，握紧妻子的手，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深紫色的裂缝悄然绽开，裂缝边缘缭绕着细碎的空间碎片和毁灭气息。裂缝的另一端，正是斗罗大陆，星斗大森林外围。

　　“走。”

　　两人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裂缝。

　　下一秒，裂缝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

　　星斗大森林！

　　戴土还站在原地。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痛。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眼。

　　周围的一切，忽然“静止”了。

　　飘落的树叶凝固在半空，振翅的飞虫定在眼前，就连风，都停下了脚步。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能思考，还能呼吸。

　　接着，他面前三步外的空气，开始扭曲、荡漾，像水面投入石子。两道身影，从涟漪中缓缓走出。

　　左边是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他只是站在那里，戴土就感觉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不是魂力威压，而是某种更本质、更恐怖的东西，仿佛多看这人一眼，自己的灵魂都会崩碎。

　　右边是个翠绿色长裙的女子，容颜绝美，气质温婉。

　　“你们……是谁？”戴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很平静，平静得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毁灭之神和生命女神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寻常凡人，哪怕是封号斗罗，骤然见到神祇真身，哪怕只是投影，也会本能地战栗、跪拜、不敢直视。

　　可眼前这个孩子，眼里除了深不见底的悲伤，竟没有多少恐惧。

　　是该说他无知无畏，还是……心已经死了一大半，连恐惧都感觉不到了？

　　“你可以称呼我为毁灭之神。”紫袍男子先开口，声音低沉，在静止的世界里回荡，

　　“她是生命女神，我们执掌这个宇宙的生命与毁灭规则。”

　　神王？

　　戴土眨了眨眼。

　　这次是生命女神开口。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风吹过树梢，拂过戴土伤痕累累的灵魂，

　　“孩子，我们看到了你身上的……特殊。毁灭与生命在你体内共存，这是亿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迹。”

　　她往前走了半步，翠绿的眸子看着戴土，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你愿意……成为我们的传承者吗？”

　　戴土愣住了。

　　传承者？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想起唐三，想起千仞雪，想起那些继承神位、一步登天的幸运儿。

　　如果是昨天之前，他可能会狂喜，可能会跪下磕头，可能会感恩戴德。

　　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位神祇，看了很久，然后问：

　　“成神，能复活死人吗？”

　　生命女神微微一滞。

　　毁灭之神皱起眉：“神祇不能干涉下界生死，这是规则，死了就是死了，灵魂归入轮回，肉体化为尘土，哪怕是神王，也无法随意逆转生死。”

　　“哦。”戴土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那我不需要。”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生命女神连忙叫住他，

　　“孩子，你听我说。虽然我们不能直接复活死人，但如果你能真正掌握生命与毁灭的规则，将这两种力量融合到极致，那么理论上……是有可能触及生死界限的。”

　　戴土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大而圆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深井。可井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有可能？”他问，声音很轻。

　　“有可能。”生命女神重重点头，语气温柔却坚定，

　　“生命与毁灭，本就是一体两面。毁灭的尽头是新生，生命的尽头是消亡。如果你能走到那一步，或许……真的能创造出奇迹。”

　　戴土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掌心，生命之树的虚影若隐若现，双眼深处，万花筒的图案缓缓旋转。

　　“我答应。”戴土抬起头，看着生命女神，也看向毁灭之神，“我接受你们的传承。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在我成神之前，不要干涉我的任何选择。不要告诉我该怎么做，不要阻止我要走的路。”

　　“我的仇，我要自己报。”

　　“我的路，我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