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阁门前的客人比九天阁多了不少。

　　九天阁卖的是功法，门可罗雀是常态。

　　百宝阁却什么都卖，丹药、符箓、法器、材料、阵盘，来的人自然就杂了。

　　一楼的伙计见温序进来，刚要上前招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银雀令牌上，停了一下，随即点头说道：“稍等，我去请我们管事来。”

　　没多久，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青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齐，留着一小撮胡须，走路的时候两手背在身后，气质沉稳。

　　他是百宝阁开平城的管事，魏乾。

　　他的修为是通灵境后期，比温序高，但见到温序时，他的态度是恭恭敬敬的。

　　这不难理解。

　　百宝阁的生意遍布中州，在云国，则与天运府是合作关系。

　　况且，他在留影石里见过温序这张脸，早已经知道了其来历。

　　这种人，无论修为高低，最好都不要轻易得罪。

　　魏乾笑着走过来，拱手道：“温大人，今日来百宝阁，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这边一定尽力安排。”

　　温序点了点头，也没有寒暄，直接说道：“我要几样东西，你看百宝阁这边有没有，阴晶石，雪魄铜，锁灵钉，还有六枚镇魂符坯。”

　　魏乾听到这几样，神情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睛里的精明更活络了几分。

　　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是炼法尸炼傀儡用的材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温大人，这几样东西我们百宝阁都有，只是，不知是用来……”

　　话说了一半，他停了下来，意思已经很明白。

　　温序看着他，直接说道：“城外那片枯木林里，我今日处理了六头通灵境的妖兽，想把它们炼成傀儡，自保用。”

　　魏乾闻言，表情松开了，随即点头，说道：“明白了，这倒是常见的事，修行界处处是险，多一两件自保的手段，无可厚非。”

　　“温大人年纪轻轻便想得这般周全，实在难得。”

　　同时，他在心里盘算着，脸上的神情里有着收敛不住的重视。

　　能炼通灵境妖兽的规格，说明温序的炼制能力绝对不低，这种人，百宝阁向来是要结好的。

　　魏乾招手叫过来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伙计很快去了后仓，没多久，东西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摆在柜台上。

　　此外，魏乾还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件东西，放在了柜台上。

　　那是一个箱形的法宝，黑色的，不大，约莫一尺见方，看起来沉甸甸的。

　　“这是一件镇尸法宝，品阶不算顶尖，但用来存放通灵境的傀儡，绰绰有余，专门为温大人备上的。”魏乾说，“今日不另收费，算是我们百宝阁的一点心意。”

　　温序看了看那个黑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收入了袖中。

　　然后，他扫了一眼柜台上的那几样东西，开口说道：“这些先记账，过几日我来结清。”

　　魏乾没有任何迟疑，笑着点头：“当然，温大人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便是。”

　　天运府管着开平城的大小事务，百宝阁在开平城做生意，免不了要和天运府打交道。

　　给他这个新来的银雀一个面子，对魏乾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温序拢起东西，拱了拱手，转身走出百宝阁，前往了天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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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序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苏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还捧着那本捡来的蒙学书，正借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温序，便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温序走到她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包油纸包的糕点放在石桌上。

　　“给你带的。”

　　苏晚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他，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然后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温序没听清，也没追问。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无拘弓和坠星十二箭都没有问题，六合玉尺化作玉剑后的锋利程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有一个问题。

　　九灵门的剑法，他毕竟只学了些皮毛。

　　用来对付通灵境的妖兽绰绰有余，但如果遇到真灵境的对手，这几招基础剑法就不够看了。

　　他需要更高品阶的剑法。

　　六合玉尺的第二层里倒是有几部剑法秘籍，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温序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站起身来，拎着东西走进了院子里那间最小的厢房。

　　阵法亮起，房间里的气息与外面彻底隔绝开来。

　　温序站在房间中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没有用什么法诀，只是让心念沉下去。

　　修行界里有一件事，所有人都清楚。

　　那就是修士死后，肉身会腐朽，神魂会消散，归于天地。

　　这是大道的规则，没有例外。

　　但实际上，神魂消散的过程并不是瞬间完成的，它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会有一丁点极细微的残魂残留在尸身里。

　　它不会发出任何动静，就像是灰尘落在了角落里，被所有人忽略。

　　这就是炼尸之所以困难的原因之一。

　　那点残魂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它会影响炼制的过程，形成抵抗。

　　所有炼尸的功法，第一步要做的镇魂，其本质就是找到并压制清除那些残魂。

　　但残魂太细微了，绝大多数炼尸的修士，穷其一生都未必能找到它，只能依靠各种辅助材料强行压制，等时间把它磨灭。

　　但太阴镇尸敕令不同。

　　温序把神识往那几具妖兽尸体里一探，几乎立刻就感应到了残魂的位置。

　　他把残魂镇压着，让它们保留着原来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待着。

　　有残魂的炼尸，驾驭起来比空壳难。

　　但是，太阴镇尸敕令会让炼尸的灵性更足，发挥出来的战力也更高。

　　对温序来说，这是必要的取舍。

　　他用了将近两个时辰，将六具尸体逐一炼制完毕。

　　六具通灵境的妖兽傀儡，整整齐齐地立在那间小厢房里，没有任何生气，眼睛都是闭着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温序把从百宝阁拿来的那个黑箱放在地上，箱盖无声地开启，六具傀儡依次缩小，收入其中，落定。

　　箱盖合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序坐在地上，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炼六具通灵境的傀儡，消耗不小，他的神识有些疲倦，需要歇一歇。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起身，将黑箱放进储物戒里，打开了隔绝阵，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风凉，院子里的石桌和石凳在夜光里静静地待着，苏晚的厢房已经熄灯了。

　　温序走到院中，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子。

　　今晚没有云，星星很多，乱乱地铺了一天空，看起来比平时亮了许多。

　　苏晚没有锁院门，所以，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院门。

　　温序回头看去。

　　走进来的是个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用简单的方式挽着，没有太多装饰，眉目清淡。

　　温序站在原地，看着她。

　　女人走进院子，在温序对面站定，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温大人。”她的声音很柔和，“深夜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温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并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小女子姓秦，单名一个晚字，是开平城秦家的人。”

　　“听闻温大人今日在城外大展神威，斩杀了一窝妖兽，心中仰慕，特来拜访。”

　　温序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在她开口的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她是一具炼得极佳的傀儡。

　　温序看着她，平静地说道：“你又不是人，哪来什么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