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红月也看到了他，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职业微笑一时间僵住，那种表情不是单纯的惊讶，更像是一种被人当场抓住的慌乱。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李孝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设想过无数种再见到穆红月的场景，但从没想过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自己的白月光。

　　天上人间，有钱人的会所，她穿着服务人员的制服，手里托着一瓶九万九的酒，她那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男朋友呢？怎么沦落到这里给人端盘子了？

　　穆红月先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踩着高跟鞋走到桌边，每一步都走得很僵硬，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手指碰到酒瓶的时候明显地抖了一下。

　　李孝利盯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工牌上，“三号技师，穆红月”。

　　穆红月低着头开酒瓶，开瓶器拧了好几次才把瓶塞拔出来，整个过程中她没有抬头看李孝利一眼，好像在刻意躲闪他的目光。

　　李孝利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穆红月。”

　　穆红月的手猛地一顿，终于抬起头，她的脸已经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李……李先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您请慢用。”

　　李孝利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你在这里上班？”

　　穆红月咬了咬嘴唇：“嗯。”

　　“挺巧的。”李孝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她，“好久不见。”

　　穆红月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

　　直播间里，观众从两人的反应里嗅到了不对劲。

　　“当前观众：1458人”

　　弹幕开始热闹起来：“等等，主播认识这个服务员？”

　　“何止认识，你们看两个人的表情，绝对有故事。”

　　“主播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这女的进来的时候也差点把酒摔了。”

　　“这气氛不对啊，两个人肯定之前就认识，你们看那个女的手一直在抖，慌得不行。”

　　“这俩人之间的气场太微妙了，绝对不是普通认识。”

　　李孝利把酒杯放下，看着穆红月：“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吧？两年了。”

　　穆红月的肩膀绷紧了：“嗯，两年。”

　　“我记得你大学毕业那会儿不是去了个挺大的公司吗？怎么在这里？”

　　穆红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换了工作。”

　　“哦。”李孝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呢？开保时捷那个，你们还在一起吗？”

　　穆红月的脸一下子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她攥着托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节都发白了。

　　弹幕开始炸了：“卧槽大学同学。”

　　“不止同学，主播说你那个男朋友呢，说明主播知道她以前的男朋友，等等，主播知道得这么清楚，该不会是追过她吧？”

　　“很有可能，你们看这个女的的反应，如果只是普通同学，至于慌成这样吗？”

　　穆红月站在桌边，两只手紧紧攥着托盘，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李孝利看着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分了。”穆红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出轨被我抓到了。”

　　李孝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九万九的威士忌入口确实顺，但他现在品不出什么味来。

　　“你现在住哪儿？”

　　“温暖小区，租的房子。”

　　“一个人住？”

　　“嗯。”

　　李孝利把酒杯往前推了推：“再倒一杯。”

　　穆红月弯下腰倒酒，她倒酒的动作其实挺熟练的，但今天她的手一直在抖，酒倒了两次才对准杯口，李孝利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以前他都是仰着头看她的，她永远在他够不着的地方，现在她弯着腰给他倒酒，他低头就能看到。

　　“你在这干多久了？”

　　“一年多。”

　　李孝利端起酒杯晃了晃：“一年多，穆红月，你大学那会儿多骄傲啊，现在在这儿给人倒酒，一个月能挣多少？”

　　穆红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底薪八千，加提成……八万左右。”

　　“提成。”李孝利笑了笑，这种场所的提成他心知肚明，“比我以前挣得多，我大学追你的时候，你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现在你挣八万，我坐在这儿喝九万九的酒。你说有意思不有意思？”

　　弹幕又炸了一波“主播追她的时候她看不上，现在她只能跪着给主播倒酒，这反转绝了。”

　　“所以当初就是嫌主播穷呗？活该。”

　　李孝利又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

　　“穆红月，我问你个事。当初那个开保时捷的，追你追了多久？”

　　穆红月的声音很小：“一个……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李孝利笑了一下，“我追你追了三年，你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他追你一个星期，你就上车了，为什么？因为保时捷？”

　　“……是”

　　“我问你话呢，大声点。”

　　“是。”穆红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弹幕彻底沸腾了：“她承认了，就是因为保时捷。”

　　“主播追三年比不上人家一个星期，太真实了。”

　　“当前观众：10086人”

　　李孝利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既然如此，现在我也有钱了，你该怎么做呢？我的穆大校花”。

　　他手里端着酒杯，就那么看着她哭。

　　过了一分钟，穆红月自己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她抬起头看着李孝利，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慌乱和害怕，而是一种试探。

　　“李孝利。”她开口了，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明显不一样了，软了很多，“你真的变了。”

　　李孝利依旧没说话。

　　“以前你追我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人。”穆红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本事。天上人间的包厢不是谁都能订的，九万九的酒也不是谁都能开的。”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但确实是在笑。

　　“这些年我经常想起你，真的，我现在才发现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