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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气息?”
百草堂内,死寂被老者那嘶哑如刮骨的声音撕裂。
那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冰渣的重锤,狠狠砸在叶尘紧绷的心弦上!兜帽阴影下,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这深藏于黑岩城最污秽角落的老怪物,竟一口道破了莲瓣最核心的本质!这是远超他预料的惊变!
几乎在老者话音落下的同时,叶尘那提升到极致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门外巷子深处,那道本就阴冷的窥探气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惊动的毒蛇,骤然爆发出更浓烈的贪婪与阴狠!是那个灰衣人!他听到了!他知道了!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倒灌,瞬间淹没叶尘的四肢百骸!这老怪物深不可测,门外的毒蛇已被惊动,而青璇……青璇还在石屋里!
什么交易,什么灵石,什么伤势,在这一刻统统被碾得粉碎!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尘的神魂之上——回去!立刻!马上!
“噗——!”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强行催动感知,终于压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叶尘猛地咳出一口暗红的淤血,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但他不管不顾!
就在那口血喷出的刹那,叶尘的身影已如一道被逼到绝境、濒死反扑的黑色闪电,猛地向百草堂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撞去!动作快得只在昏暗的光线下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枚放在油腻柜台上的混沌莲瓣一眼!
“东西…留下!”
身后,那佝偻老者嘶哑平板的声音追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意味。一只布满斑点、枯瘦如鸡爪的手,带着一股粘稠滞涩却又沉重如山的力量感,无声无息地探出,抓向叶尘的后心!速度不快,却仿佛锁定了空间,让叶尘生出一种无论如何闪避都会被擒住的窒息感!
叶尘亡魂皆冒!这老怪物果然出手了!
生死关头,混沌青莲虚影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濒死的嗡鸣!残存的最后一丝混沌之力被叶尘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点燃,强行灌注于双腿经脉!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脚底直刺脑髓!
“滚开!”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体在撞向木门的瞬间,强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老者那看似缓慢却致命的一抓!同时,他右肘灌注着残余的肉身蛮力,狠狠向后一撞!不求伤敌,只求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反震之力!
“砰!”
肘部传来的撞击感如同撞上了一块冰冷的生铁!巨大的反震力道让叶尘本就骨裂的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喉头又是一甜!但也正是这股力量,加上他自身爆发的前冲之势,让他撞破那扇腐朽木门的速度更快了一分!
木屑纷飞!
叶尘的身影带着一股血腥气,如同炮弹般砸进了外面冰冷肮脏的小巷!刺骨的寒风和浑浊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毫不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确认那老怪物是否追出,更顾不上巷口阴影里那道骤然爆发出实质般杀意的灰衣人影!眼中只剩下那条通往疤叔石屋的、被踩得泥泞污黑的小路!
“让开!”嘶哑的咆哮带着血沫,从叶尘低垂的兜帽下迸出。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蛮兽,不管不顾地朝着前方挡路的人影撞去!
挡在路中的几个底层流民被这裹挟着血腥煞气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尖叫着向两旁扑倒。叶尘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撞开一切阻碍,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亡命狂奔!
左肩的麻痹毒素在疯狂催动下,如同无数冰冷的蚂蚁,沿着血脉急速向上攀爬,半个身子都开始僵硬冰冷!脏腑的震荡伤在狂奔的颠簸中如同被钝器反复捶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泛起血色的光晕,那是身体极限崩溃的信号!
但他不能停!一丝混沌之力被他强行从丹田深处压榨出来,如同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微弱火苗,支撑着这具残破的躯体榨出最后的速度!
快!再快一点!
黑岩城混乱的景象在叶尘模糊的视野里飞速倒退。袒胸露背的蛮族猎人、浓妆艳抹的流莺、麻木的行人、散发着焦糊味的烤饼摊子……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气味、所有的面孔,都化作一片扭曲模糊的背景噪音,被他的意识彻底屏蔽。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路,那扇石门,和石床上沉睡的身影。
巷口阴影里,那个穿着灰色麻布衣服的矮小身影,兜帽下阴冷的眼神死死锁定叶尘踉跄狂奔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拉得更深,如同毒蛇张开了獠牙。他没有立刻追赶,反而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不紧不慢地缀了上去,保持着距离,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力竭倒下的那一刻。
距离疤叔石屋所在的偏僻区域越来越近。熟悉的黑色岩石建筑轮廓出现在前方。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
叶尘的心跳如同擂鼓,撞得胸腔生疼。他咬碎了舌尖,剧痛和腥咸让他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清!脚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冲过最后一段拐角!
疤叔的石屋,就在眼前!
然而,下一秒,叶尘狂奔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猛地钉在了原地!
石屋那扇沉重的石门,赫然敞开着一条缝隙!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叶尘的尾椎骨炸开,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布下的警戒和防御法阵……没有启动!或者说,已经被破坏了!
“不……不可能……”一个绝望的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嘶吼。
他猛地推开虚掩的石门,踉跄着扑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石屋内的景象如同最残酷的冰锥,狠狠刺入叶尘的眼瞳,将他最后一丝侥幸撕得粉碎!
空气里,浓烈的劣质药粉和驱虫草气味中,混杂着一股陌生而阴冷的残留气息,如同毒蛇爬行后留下的湿痕,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他亲手布下的、融入了混沌湮灭特性的防御法阵节点,被一种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摧毁,石屋地面和墙壁上,残留着几处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边缘呈现不规则焦黑破碎的痕迹,法阵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还在空气中绝望地哀鸣。
而那张冰冷的石床上——
空空如也!
只有几缕断裂的、闪烁着微弱冰蓝光芒的丝线,如同被扯断的琴弦,凌乱地散落在粗糙的石面上,那是青璇眉心封印被暴力破除后残留的痕迹!旁边,还遗落着一小片被撕裂的、属于青璇素白衣裙的衣角,像一片凋零的花瓣。
青璇……不见了。
最后的支撑轰然倒塌。
“噗通!”
叶尘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污秽的石地上。剧烈的冲击让他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星星点点,染红了散落在眼前的冰蓝丝线和那片素白衣角。
兜帽滑落,露出他惨白如纸、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那双曾经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如同被彻底抽走了灵魂。
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破碎、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那几缕断裂冰蓝丝线上,微弱光芒在血腥气中无声闪烁的冰冷回响。
门外,寒风卷着污浊的雪末,灌入洞开的石门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