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长期颐指气使养成的、不容置疑的傲慢,清晰地传遍了酒楼这一层。原本喧闹的氛围瞬间为之一静,所有食客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了过来。
店小二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硬,变得比哭还难看。他搓着手,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哀求:“赵…赵公子,这…这位客官已经坐下了,酒菜也都上来了…您看…楼上雅间更清净,更适合您…”
“嗯?”赵斌眉头一拧,冰冷的眼神扫向店小二,“本公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怎么做了?你是觉得,我赵斌不配坐这个位置,还是觉得他,”他再次指向叶尘,语气充满轻蔑,“比我更配?”
店小二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的万万不敢!赵公子您息怒…”他求助似的目光偷偷瞥向叶尘,希望这位看起来普通的客人能识趣一点,主动让开,免得惹祸上身。
然而,叶尘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他依旧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窗沿,望着窗外街景,另一只手则端着那杯赤血酒,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动作舒缓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或慌乱。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顶撞更让赵斌感到难堪和愤怒。在这武皇城,尤其是在西城这块他们赵家势力庞大的地界,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落他的面子!
“小子!”赵斌彻底失去了耐心,不再理会瑟瑟发抖的店小二,直接上前两步,来到叶尘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筑基初期的灵压混合着怒气刻意释放出来,如同无形的浪潮向叶尘压迫而去,“耳朵聋了?本公子让你滚开,这个位置,我要了!”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十分默契地围拢上来,隐隐封住了叶尘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一个个面露不善之色。那黄衣女子更是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酒楼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食客们屏息凝神,心中各有思量。有人同情叶尘,觉得这外来的年轻人要倒大霉;也有人幸灾乐祸,巴不得看场热闹;更有一些老油条暗暗摇头,感叹赵家这小子愈发嚣张跋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尘要么忍气吞声地退让,要么不知死活地反抗然后被狠狠教训一顿时——
叶尘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白玉般的酒杯底与坚硬的木桌接触,发出一声清脆却异常清晰的“嗒”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他抬起了头。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之色。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兴。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令人心悸,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雾气缓缓流转,倒映着赵斌那张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你在跟我说话?”叶尘开口了,声音平淡无奇,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就像是在确认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但这句问话,配上他那完全无视了灵压压迫的姿态,却像是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赵斌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里。
“废话!不是跟你说话难道是跟鬼说?!”赵斌气得笑了出来,声音拔高,灵压又加重了几分,试图看到对方在自己强大的气势下瑟瑟发抖的样子,“装傻充愣?本公子最后说一次,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尘平静地打断了。
“哦。”叶尘轻轻应了一声,仿佛才搞明白状况。他的目光从赵斌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桌上刚动了几筷子的菜肴和那壶赤血酒,然后又重新看向赵斌,非常认真地问了一句:
“懂先来后到吗?”
“……”
整个酒楼三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先…先来后到?
在这种地方?跟赵家的公子讲先来后到?!
片刻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他说什么?”
“先来后到?我没听错吧?”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他以为这里是凡俗界的茶馆吗?”
“完了完了,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他了,赵斌最恨别人不给他面子…”
果然,赵斌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先是极度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那错愕便转化为滔天的怒焰和一种被严重羞辱的狰狞!
“先来后到?”赵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哈哈哈!好!好一个先来后到!本公子今天就告诉你,在武皇城,我赵斌就是规矩!我的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眼中厉色一闪,再也按捺不住,一直被刻意压制的筑基期灵力轰然爆发,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和淡淡的黑煞之气,直接朝着叶尘的肩膀狠狠抓去!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足以轻易捏碎精铁,更别说血肉之躯!他显然已动了真怒,打算先废掉叶尘一条胳膊,再好好炮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裂骨爪!”有识货的食客低呼出声,面露不忍。
那黄衣女子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快意笑容。
店小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迅疾狠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爪,叶尘依旧坐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就在那缠绕着黑煞之气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青衫的刹那——
叶尘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所有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感觉眼前一花!
下一瞬,赵斌那势在必得、凶猛无比的一爪,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因为,在他的手腕上,多了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这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那里,甚至没有用力的迹象,却如同最坚固的神铁枷锁,将赵斌灌注了强大灵力的手腕牢牢锁住,任其如何催动灵力挣扎,都纹丝不动!所有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斌脸上的狰狞和怒焰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愕然和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抓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而是一座亘古存在的太古山岳!不可撼动!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筑基期!对方明明也只是筑基初期,气息还不稳,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挡住他含怒一击?!
不等他想明白,叶尘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向下一按。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骤然传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赵斌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短促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手腕竟被对方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直接按得脱臼甚至骨裂!剧烈的疼痛让他整条右臂都软了下去,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
叶尘这才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灰色眸子再次对上赵斌因疼痛和惊骇而收缩的瞳孔,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只落在身上的苍蝇:
“现在,懂先来后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