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野狼坳,叶尘并未急于赶路。混沌道基初成,他需要时间彻底适应这具焕然一新、蕴含着恐怖潜能的身躯。
他漫步于苍茫山林之间,脚步看似轻缓,实则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鬼魅般飘出十数丈之远,落地无声,点尘不惊。这并非施展了任何身法秘术,而是纯粹肉身力量与控制达到极致后的一种自然体现。《九转玄功》的气血在体内奔腾流转,比凝气期时雄浑凝练了何止十倍,却又如臂指使,圆融通透。
更令他惊喜的是神识的变化。凝气期时,神识外放,如同蒙着一层薄纱感知世界,模糊而有限。如今,他的神识之力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与蜕变,化作一片灰蒙蒙、却又无比澄澈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如水银泻地般向着四周铺散开来。
方圆百五十丈内,一切细微尽收“眼底”!不仅仅是风吹草动、虫蚁爬行,他甚至能“看”到草木根系汲取地下灵液的细微声响,能“听”到岩石内部矿物质缓慢沉淀的韵律,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各种属性灵气的流动、碰撞与湮灭。这种洞察入微的掌控感,远超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范畴,甚至可与一些精修神识的筑基中期修士比肩!
“混沌道基,果然玄妙无穷。”叶尘心中暗赞。这还仅仅是筑基成功带来的最基础好处,那深藏丹田、寂然不动的混沌之力,才是真正颠覆规则的底牌。
他一边熟悉着力量,一边朝着记忆中离此地最近的人类修士聚集地——武皇城的方向行去。数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对他如今的身体而言,毫无负担,反而有种气血愈发活泼畅快之感。
这一日,翻过一座雄峻的山岭,一片巍峨雄壮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巨城!城墙高耸如山岳,隔绝内外,通体由某种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在苍穹下沉默地矗立,历经无数风雨沧桑,墙体上布满了各种兵器劈砍、法术轰击留下的斑驳痕迹,却更添其坚不可摧的雄浑气势。阳光照射下,墙体表面隐约有复杂古老的符文一闪而逝,构成一个庞大而恐怖的防御阵法,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与坚固之意,仿佛任何敢于挑衅的存在都会被无情碾碎。
远远望去,整座城池不像是一座仙家府邸,更像是一头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太古凶兽,散发着粗犷、野蛮、强大的古老气息,令人望之而生敬畏。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有驾驭剑光、飞舟、或是奇形怪状法器呼啸而来的修士,衣袂飘飘,仙风道骨;也有乘坐狰狞灵兽、蹄声如雷奔腾而至的蛮武士,煞气腾腾;更有大量徒步而行、风尘仆仆的武夫和商旅,组成庞大的车队,缓缓入城。喧嚣鼎沸的人声、兽吼声、法器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混乱的活力。
城门上方,一块巨大的玄铁匾额高悬,上面以某种凌厉无匹的刀意刻出三个虬劲有力、仿佛欲破空飞去的大字——武皇城!
一股磅礴、混杂着浓烈武道意志与修真灵压的混杂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若是心志不坚或修为低下者,恐怕瞬间便会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武皇城……果然名不虚传。”叶尘眼神微动,停下脚步,细细感受着这座巨城散发出的独特气场。根据他之前了解到的信息,这武皇城并非由那些传统的修仙宗门掌控,而是由几个传承久远、实力强横的武道世家联合建立并统治。城内武风极盛,修士也多以炼体、近战为主,推崇肉身成圣、一力破万法之路,与常见的那些飘逸出尘、以法诀神通为主的修真仙城氛围迥异,更添几分铁血、豪迈与赤裸裸的力量至上法则。
他心念微动,体内磅礴气血瞬间趋于平缓,那浩瀚如海的神识之力也如潮水般收回体内,深藏于识海深处。外显的修为气息则被巧妙地维持在刚刚筑基、尚不十分稳定的程度——这对于一个刚刚突破的修士来说再正常不过,既能避免过于扎眼,也不会让人轻易看轻。至于那丹田最深处、寂然旋转的灰蒙蒙混沌道基,更是沉寂如万古深渊,不起波澜,不露分毫,以叶尘的直觉,莫说是金丹元婴,恐怕更高境界的修士,若非有特殊秘法或机缘,也绝难窥探其丝毫根底。
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风尘的青衫,叶尘神色平静,随着熙攘的人流,走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城门。
城门口,两排共二十名身穿统一制式黑色玄甲、手持森然长戈的卫兵如同雕塑般挺立值守。他们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冰冷的审视意味扫视着每一个入城之人,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血煞之气。这些卫兵赫然都有着凝气中后期的修为,为首的一名小队长,气息更是沉凝厚重,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开阖间精光闪烁,竟是一位实打实的筑基期高手!由此可见武皇城底蕴之深厚,守门之力便已不容小觑。
入城需缴纳一块下品灵石,叶尘随手付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并未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顺利通过了盘查。
穿过深邃幽暗、长达数十丈的门洞,仿佛从一个世界步入了另一个世界,眼前豁然开朗!
城内景象,与城外感受到的粗犷雄浑一脉相承,却又更加细致鲜活。
街道极其宽阔,清一色由巨大的青罡石板铺就,足以容纳十几辆马车并排驰骋而毫不拥挤。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但与寻常仙城那些多以售卖丹药、符箓、法器、阵盘为主的店铺不同,这里的店铺招牌显得格外“硬核”:
“千锤百炼神兵阁”、“八荒锻体坊”、“裂天武技楼”、“百战角斗场”、“荒兽猎苑”、“血煞试炼塔”……光看名字,便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力量感与厮杀气。
空气中的气味也格外复杂。淡淡的、未曾散尽的血腥气,各种金属矿石被锻打锤炼后的焦灼气,熬炼筋骨皮膜所用的种种药浴的古怪药味,以及无数气血旺盛之辈聚集所形成的、那种蓬勃燥热的生命精气……种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武皇城的特殊“味道”。
路上的行人,无论男女,大多身材健硕,体格魁梧,气血旺盛如炉火。哪怕修为不高,也透着一股子精悍勇猛之气。随处可见肌肉虬结、背着门板般沉重巨斧或巨剑的壮汉,也有身形矫健、腰佩利刃、眼神锐利的武士。甚至有不少人身上带着狰狞未愈的伤疤,却浑不在意,反而如同勋章般显露在外,与同伴大声谈笑着,声音洪亮地讨论着某种武技的发力技巧、某处秘境新发现的荒兽踪迹,或是昨夜角斗场中某位强者的精彩表现。
“好一个尚武之地!弱肉强食,力量为尊,规则倒是简单直接。”叶尘心中暗赞。这种赤裸裸崇尚力量与战斗的环境,与他所修《九转玄功》的路径以及那神秘的混沌道基,隐隐有几分契合之处。在这里,或许能更快地找到适合自己的资源与磨砺方式。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首要之事是熟悉环境,并打听一些必要的信息,比如城市布局、势力分布、近期大事以及如何获取资源等。
信步而行,叶尘寻了一间看起来颇��热闹、名为“百战楼”的酒楼走了进去。酒楼高三层,修建得也是大气磅礴,以粗大的原木和巨石为主体,内部空间开阔,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烈酒与烤肉混合的浓烈香气。
楼内食客的谈话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内容也多与修炼、战斗、秘境探险相关,粗声大气,毫不避讳。
叶尘在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位置坐下,点了几样招牌菜餚和一壶据说能补充气血的“赤血酒”,看似在独自悠然小酌,实则神识微凝,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捕捉着楼内纷杂混乱的谈话声,提取其中有用的信息碎片。
“……妈的,昨天西城‘狂熊’武馆和南城‘烈风’武馆的人又在黑风巷干起来了!听说是为了争城外刚发现的一条微型玄铁矿脉的优先开采权……”
“啧啧,狂熊馆主鲁莽那可是筑基中期的体修高手,一身‘黑煞熊魔体’凶悍无比,据说能生撕虎豹,烈风武馆的馆主刘如风这次怕是讨不了好。”
“嘿,那可不一定!刘馆主的身法快如鬼魅,一手‘追风刺’专破各种横练功夫,鲁莽力气再大,打不中人也是白搭……”
“哥几个听说了没?城主府今天一早贴出告示了!三个月后的‘秋狩大典’,奖励比起往年来,直接翻了一倍!”
“哦?还有这等好事?快说说,都有什么好东西?”
“往年头名不过三枚筑基丹外加一件下品灵器。今年据说,除了五枚筑基丹和一件极品攻击型灵器‘破军弩’外,最重磅的是……额外奖励一次进入‘武祖血池’浸泡一个时辰的机会!”
“什么?!武祖血池?!城主府这次是下血本了啊!那地方不是只有对各大家族有重大贡献的核心子弟,或是十年一度的全城大比前三甲才有资格进入吗?”
“没错!就是那个能纯化血脉、淬炼根骨、甚至有一丝几率觉醒远古战体血脉的武祖血池!听说这次是因为黑山脉深处最近不太平,妖兽躁动得厉害,甚至出现了三阶妖将的影子!城主府这是要未雨绸缪,尽快提升我们年轻一辈的实力啊!”
……
各种信息纷至沓来,叶尘默默地在心中梳理着。
武皇城由实力最强的城主府及几大传承久远的武道世家(如赵、李、王、孙等)共同治理,城内势力错综复杂,竞争激烈,摩擦不断。近期最大的事件,便是三个月后由城主府主办的“秋狩大典”,以及那令人眼热的头名奖励——“武祖血池”的浸泡资格。
“武祖血池?”叶尘心中一动。能纯化血脉、淬炼根骨,这对于任何体修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他的《九转玄功》虽已借混沌道基筑基,肉身强横无匹,但根基初成,若能经过这传闻中的血池淬炼,必将更加夯实牢固,气血进一步纯化,甚至可能对那神秘莫测的混沌道基的巩固与成长,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处。
或许,他可以想办法参与这秋狩大典,争一争那进入血池的资格。
正思忖间,酒楼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伴随着几声倨傲的呼喝,打断了楼内的喧闹。
几名衣着光鲜、神色倨傲的年轻男女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锦蓝色绣云纹华服、腰缠玉带的青年,面容还算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之气,其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只是气息略显虚浮,根基似乎不甚稳固,显然是依靠大量丹药资源堆砌上来的。
他身旁,紧紧挽着他手臂的是一名容貌姣好、穿着鹅黄色法衣的女子,柳眉杏眼,本有几分姿色,但那眼神流转间却带着一股明显的刻薄与势利。身后则是几个跟班模样的修士,以及两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护卫,显然是负责保护那华服青年的。
店小二一见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几乎是弓着腰小跑着迎了上去:“哎呦!赵公子,您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快,快楼上雅间请!最好的‘听雨轩’一直给您留着呢!”
那被称作赵公子的华服青年,却对店小二的殷勤视若无睹。他目光带着几分挑剔,在大堂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叶尘所在的那个靠窗的、视野极佳的位置上,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本公子今日不想坐包厢,闷得慌。”他语气傲慢,随手一指叶尘的方向,对着店小二吩咐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个位置不错,亮堂,看得远。去,让他让出来。”
那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一个人让座,如同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