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的开始
严暮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手垂在身体两边,发了很久的呆。
抹除。
这个词从他第一次接触到现在,一直都被默认等同于死亡。周豪被抹除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忘了他。王一被抹除了,他的队友可能也是。苏若澄被抹除了,全班没有一个人记得她。
但抹除真的就是死了吗?
严暮忽然想起了那个收银员,当时对方说自己也是一个玩家,被抹除后变成了NPC。
当时自己猜测,玩家被抹除后就会进入游戏替代NPC的位置,而NPC可能就入侵世界变成伪人。不过那个小子消失前装逼,说什么论坛见,但到现在自己都还没见到这个人。
被抹除的人从现实世界消失,但并不是彻底消失了,而是被塞进了某个世界里,变成了NPC。
严暮想起了自己之前看到的帖子。肉身成岩,记忆成书。
现实世界的人被抹除,变成游戏世界的NPC。
那苏若澄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世界里,变成了一个杂货店老板、一个路边的行人、或者一个什么酒馆的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发呆,不知道自己是谁?
严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这个推测让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觉得更难受了。死了就是死了,但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NPC被困在一个虚拟世界里,这算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校园的主路上人来人往,第一堂课好像已经下课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严暮的视线扫过去,目光在其中几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路边花坛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手里捧着一本书。书是翻开的,但他的眼睛没在看书,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位置上。严暮盯了他一分钟,他连翻页的动作都没有。
花坛另一边,一个女生站在那里看手机。手机屏幕是亮的,但她的拇指一动不动,姿势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严暮把视线收回来。
以前他不会注意到这些。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谁还没有个发呆走神的时候呢。但自从戴上眼镜之后,他看什么都开始不自觉地多想一层。
而且他确实感觉到了。
学校里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他不是玩家,可能只会感慨,现在的大学生真是越来越清澈的愚蠢了,干的活看起来都这么拟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严暮开始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王一被抹除了。苏若澄被抹除了。论坛上说拿到执行令的人都被抹除了。如果有人在系统性地猎杀持有特定道具的玩家,那苏若澄的抹除很可能不是随机事件。她是被人找到的。
而能找到她的渠道只有两个。一个是在游戏世界里跟踪,另一个是在现实世界里定位。
但不管是哪一种,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严暮待在学校已经不安全了。
原因很简单。苏若澄和他是同一所学校的。如果对方是通过现实渠道找到苏若澄的,那大概率也能找到他。而且学校里伪人的密度明显在增加,这不可能是巧合。每抹除一个人,这个人的现实位置就会被一个新的伪人填补。苏若澄消失了,那她原来在宿舍的铺位上现在睡着的是谁?
严暮不想去验证这个答案。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地方搬出去住了。
他又把那个帖子翻出来看了一遍。
【凡是在论坛上公开提到过自己持有执行令的玩家,最后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抹除。】
【他怀疑有人在刻意收集执行令,或者在阻止玩家进入终审庭。】
终审庭。执行令是终审庭的门票。有人不想让玩家进去。
那终审庭里面到底有什么?
严暮理了理思路,现在要干两件事情。一件事是尽快搬出去住,另一个是去那个缄默法庭看看究竟。
至于租房的事情,还有一个问题。
随着伪装等级的提高,之后会不会房东根本就不记得他,到时候又把他的房子租给别人?
“看来要趁着现在不至于无法被陌生人观测,租一个长一点的时间的地方。”
严暮打开手机浏览起租房信息。
他一直有存钱的习惯,同时按理说物资什么的都可以从游戏里带出来,所以只要付完这一次钱就行。
至于之后,能活下来再说吧。
严暮自嘲地笑笑。
“要找个偏僻一点的,最好周围没什么邻居的。”严暮自言自语道。
虽然偏僻未必能不被伪人侦测到,但起码理论上身边出现伪人的概率会小很多。
偏僻的房子好找,但偏僻还价格合适的房子并不好找。
严暮翻了半个小时,最后在一个本地租房群里看到了一条消息。城郊有一套自建房的二楼单间,房东是个老头,房子在村子边上,周围住户不多。月租六百,押一付六,水电自理。
六百块不算贵,但押一付六就是四千二。严暮看了一眼余额差不多,够,但交完之后就不剩多少了。
“无所谓,反正物资都可以从游戏里带出来。时间不等人,现在就直接搬过去吧。”
他没犹豫太久,直接拨了房东电话。房东一听有傻子居然不用看房直接租,很爽快的答应了。
严暮挂了电话,把地址存了下来。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他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来学校,一个行李箱塞完了衣服。
他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开车的时候一直在听广播,没跟他搭话。严暮看了他一路,确认他至少不像是伪人。
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偏。车开到村口就进不去了,后面那段土路严暮是自己拖着箱子走进去的。路两边是菜地,远处有几栋自建房,间隔都挺大。房东的房子在最外面一栋,三层,外墙贴了白瓷砖,不新但也没破。
老头在门口等着他,旁边拴着一条土狗。看了房,签了合同,交了钱。老头数完钱,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说有事打电话,然后就走了。
严暮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