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霍默笙,你今天有空吗?”卡纳瓦罗一脸认真的看着霍默笙。
“怎么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要回风门一趟。”
“什么好日子?”
“我母亲的忌日。”卡纳瓦罗略带伤感的说道。
“其实,我有件事好奇很久了,不知···”
“我来告诉你我的故事吧。”
我是卡纳瓦罗。风门前任门主卡多多的外孙,现任门主卡尼吉亚的外甥。但我母亲,是风门的耻辱。
她当年不顾整个风门的反对,嫁给了我父亲——一个普通的樵夫。我外公震怒,将她除名。我出生后,他们来看过一次,指着尚在襁褓中的我说:“此子筋脉堵塞,气息混乱,此生与风无缘。”然后他们走了,再也没来过。
母亲在我六岁那年病故。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有一件东西留在风门,是她少女时最珍视的物件,将来若有机会,让我一定替她取回来。
我问她是什么,她只是笑了笑说,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那笑容里藏着我读不懂的东西。
风门上下视我为耻辱,称我“叻色”—风门最无用的废人。他们一见我就绕道走,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万人嫌,让我更加躲避人群。我一个人一直住在风之谷,直到遇见你们。
“卡纳瓦罗哥哥受苦了。”霍默笙听到卡纳瓦罗所说的话,他拍了拍卡纳瓦罗的后背。
霍默笙示意卡纳瓦罗说下去。
“我已经对他们下了战书,等下就会有人过来接。”
“好,我陪你去。”霍默笙点点头。
就在这时,风门来人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青骢马踏碎落叶,马上的人身着玄色劲装,胸口绣着风纹—那是风门内门弟子的标识。
为首的是个少年,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却道:“卡纳瓦罗公子在吗?”
“我就是。”卡纳瓦罗一脸漫不经心的答道。
少年明显怔了一下。
他身后两名弟子交换了眼神,嘴角浮起若有若无轻蔑的笑意,充满了不屑。
“我叫卡拉古拉。”少年拱手,礼数周全,“门主命我前来,请……请卡纳瓦罗公子回风门一趟。公子母亲留有一件遗物在风门,门主说,该物当由公子亲自取回。”
卡纳瓦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风之区,风陵,风门总坛。
风门到了。
“公子稍候,我先进去通禀。”卡拉古拉朝我拱了拱手,拾级而上。
卡纳瓦罗在门外站定,望着那高耸的大门。
大门两侧刻着一副对联:御风而行九万里,扶摇直上九重天。字迹古朴,落款是风王卡卡的名讳。
没多久,大门打开了。
卡拉古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卡纳瓦罗和霍默笙随着卡拉古拉走进了大门。
只见大门后是一大片开阔的广场,广场的中心台上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个青年男子,独眼,面如冠玉,气度威严,一袭青衫上绣着九道风纹—风门门主,卡尼吉亚。身侧跟着一个和他容貌相似的男人,稍年轻些,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那是他的胞弟卡拉卡。
再往后,是四个装束各异的中年人,从左至右,分别是东堂主、西堂主、南堂主、北堂主。风门四大堂主齐聚,这是迎接宗门贵客的规格。
“来了?”卡尼吉亚上下打量卡纳瓦罗,目光在卡纳瓦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停了一瞬,“倒是比你母亲当年……朴素得多。”
卡拉卡在旁边笑了:“哥,人家是樵夫的儿子,粗茶淡饭惯了,哪懂什么朴素不朴素。”
四大堂主中有人跟着轻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则毫不掩饰地皱眉。
卡纳瓦罗没说话,他身后的霍默笙看到这一切。
“进来吧。”卡尼吉亚转身往里走,“既然来了,总要见见风门的阵仗,免得日后传出去,说我们苛待亲戚。”
他特意咬重了“亲戚”两个字。。
广场宽阔,青石铺地,两侧立着十二根盘龙石柱。此刻,上百名风门弟子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卡纳瓦罗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善意。
卡尼吉亚在正殿前的台阶上站定,转过身来。
“诸位,”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这位,便是我那离家多年的妹妹留下的……后人。说起来,他也算是风门的血脉。”
卡拉卡适时接话:“虽说是血脉,却从未入过风门的门墙,算不得风门弟子吧?”
“自然算不得。”卡尼吉亚摇头,“风门弟子,哪个不是自幼修习御风术,打磨筋骨?这位……这位外甥,据说生来筋脉堵塞,与风无缘,怕是连最基础的‘引风诀’都使不出来。”
“那可真是可惜了。”卡拉卡叹息着,“妹妹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十二岁便引风入体,十五岁自创三式风诀,被誉为风门百年一遇的天才。怎么生出的儿子……”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广场上响起窃窃私语。
“废人一个,也配踏进风门?”
“听说是来取他母亲的遗物,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值得跑一趟。”
“啧,穷乡僻壤来的,能见过什么世面?怕是随便一样物件,都当宝贝。”
霍默笙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涨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抬起头,看向卡尼吉亚。
“门主,”卡纳瓦罗说,“我来取母亲的遗物,取完就走。”
卡尼吉亚挑眉,似乎没料到我卡纳瓦罗敢直接开口。
卡拉卡笑了:“急什么?远来是客,既然来了风门,总得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他走下台阶,绕着我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让我猜猜,你来取的东西是什么。”他摸着下巴,“我那位妹妹,当年在风门时最宝贝的,是一对玉镯,据说传了三代。不过,那玉镯在她被除名时,已经留在了风门—毕竟,除名之人,不配带走宗门之物。”
他顿住脚步,盯着我的眼睛。
“你是来取那对玉镯的?”
“不是。”
“那是什么?”卡拉卡来了兴致,“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跑这一趟?”
卡纳瓦罗没有回答。
卡尼吉亚皱起眉道:“不管你要取什么,今日既入风门,总得露两手给诸位看看。风门不养闲人,更不认废物。你既然是我妹妹的儿子,总不能连风门最粗浅的功夫都不会吧?”
广场上响起起哄声。
“让他试试!”
“对,让他露一手!”
“就引风诀,最简单的那个!看看有没有遗传他娘的天赋!”
卡拉卡退后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外甥。”
卡纳瓦罗站在原地,没有动。广场上的笑声更大了。
“怕了?”
“果然是个废物,连引风诀都不敢使。”
“他娘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卡尼吉亚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罢了,既然不会,也不强求。”他转身往正殿走,“卡拉古拉,带他去库房找找,看看有什么他母亲留下的东西,随便拿一件,让他走吧。”
“慢着。”
卡纳瓦罗开口了。
卡尼吉亚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门主方才说,”卡纳瓦罗望着他的背影,“风门不养闲人,更不认废物。”
“对,我说过。”
“那我若能让风门认我,遗物是否该由我自己挑?”
卡拉卡噗嗤笑出声:“让风门认你?凭你?一个连引风诀都不会使的废……”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卡纳瓦罗抬起了手,只是轻轻一抬,就像拂去肩上的落叶。
然后,风来了。不是一阵风。
是风。
整个广场的风。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石柱的缝隙里,从屋檐的瓦片下,从弟子的衣袂间,从每一寸空气的流动中——像听到了召唤,像见到了君王,争先恐后地朝我涌来。
风没有停。
风在臣服。
它们盘旋在卡纳瓦罗身边,一圈一圈,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渐渐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风旋。那风旋从地面升起,直冲天际,将广场上所有的目光都吸入其中。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后退。
更多的,是跪倒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上百名风门弟子,如麦浪般伏倒,额头抵在青石地面上,浑身颤抖。
四大堂主面色煞白,接连单膝跪地。
卡拉卡双腿一软,直接瘫坐下去,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卡尼吉亚站在台阶上,身子晃了晃,扶住身旁的石柱才没有倒下。他的脸色比死人还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风之息?你竟然会风之息?”
风旋在卡纳瓦罗掌中缓缓收缩,最后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青色光团,轻盈地跳跃着。
风门近三百年来,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步。
卡蒂亚-卡纳瓦罗的母亲
“你……你究竟是谁?”卡尼吉亚的声音在发抖。
卡纳瓦罗把青色光团往天上一抛,它散了,化作一缕微风,吹过广场上每一张惊骇的脸。
“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在哪里?”
卡尼吉亚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卡拉卡跪在地上,拼命朝殿内挥手:“快……快去取!把库房打开,把所有东西都拿来!”
卡纳瓦罗摇了摇头。
“不必了。”
卡纳瓦罗朝正殿走去,经过卡尼吉亚身边时,他没有拦,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正殿后有一座偏院,是卡蒂亚出嫁前住的地方。院门落锁,锁上积了厚厚的灰。
卡纳瓦罗伸手一推。锁落。
院内荒草齐腰,但正中那棵槐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土包前插着一截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
卡纳瓦罗蹲下身,用手拨开土包上的草,土里埋着一个木匣子。他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只用碎布缝成的布娃娃,针脚粗糙,眼睛一颗大一颗小,歪歪扭扭的,丑得可笑。
卡纳瓦罗认出那碎布—是父亲当年第一次去镇上,扯回来给我娘做衣裳的那块布。
卡纳瓦罗把布娃娃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出偏院。
广场上,上百人还跪着,没有一个敢动。
卡尼吉亚站在台阶下,腰微微躬着,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恭敬的姿态。
“公子,”他的声音沙哑,“您……您母亲当年……”
“她不是被你们除名了吗?”
卡尼吉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卡纳瓦罗越过他,往大门走去,拍了拍霍默笙。
霍默笙追上来几步,又停住,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卡纳瓦罗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等卡纳瓦罗和霍默笙走出大门,走出那道刻着对联的石门,走出风门众人的视线。卡纳瓦罗站在山道上,望向远方。
霍默笙看见卡纳瓦罗流下了眼泪,自言自语道:“妈,这回儿子让他们以后一旦念起你的名字,只有肃然起敬了。”
卡纳瓦罗站了许久道:“走吧,默笙,我们好好准备,后天涩谷的事。”
“嗯。”霍默笙点了点头。他想起昨晚有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
涩谷。等你。
落款是一个符号,霍默笙认得那个符号—是他母亲木青兰刺绣专用的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