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洒在盛晓星的脸上。盛晓星醒了，他的头痛已经减轻，但记忆依然像被浓雾笼罩的森林，只有零星碎片偶尔出现。

　　“你醒啦。”霍默笙从房间角落的小炉子旁抬起头，他正在用一个古怪的铜制器具煮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香气。

　　“我准备了早餐，吃完后我们得去市场。妈妈想喝茶，而且...”他压低声音，“我需要打听一些消息。”

　　盛晓星坐起身，注意到自己旁边放了一套干净的衣物——朴素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虽然有些磨损，但很整洁。

　　“这些衣服...”

　　“我哥哥的旧衣服，”霍默笙端来两个木碗，里面盛着某种谷物粥，“他参军前留下的，应该合身。”

　　粥很简单，但温热适口，里面加了一些坚果和干果。盛晓星慢慢吃着，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世界。晨光中的圣盔谷呈现出与昨日雨中截然不同的面貌。远处的尖塔在朝阳下闪耀着金色光芒，山谷中飘荡着一层薄雾，显得分外迷人。

　　“吃完我们就出发，”霍默笙边吃边说，“尽量别引人注意。你的外貌在这里还是很显眼，不过早晨市场人多，应该不会太明显。”

　　“咦，你的头发颜色变了。”霍默笙看向盛晓星的头发道。

　　“我的头发怎么了？”

　　“不只是纯金色还带点银灰，好酷啊。”霍默笙打量道。

　　“是吗，我都不知道。”

　　“你长得像你爸爸多点还是像妈妈多点？”

　　“···我不记得我父母长什么样了。”盛晓星说完把头低埋继续吃粥。

　　“不好意思···”

　　两人陷入沉默中。

　　半小时后，他们走出那栋破旧的三层楼房，步入圣盔谷的街道。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给这座山谷城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盛晓星跟随霍默笙穿过狭窄的巷道，逐渐进入一条较为宽阔的街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这完全是一个活生生的十九世纪伦敦街景，却又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奇幻元素。

　　街道由鹅卵石铺成，两旁皆是三四层高的砖石建筑，外墙斑驳，窗户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铸铁栏杆的阳台向外突出，上面摆满了盆栽植物，有些植物的叶子闪烁着奇异的微光。煤气灯柱沿街排列，虽然此刻是白天，但有几盏依然散发着柔和的黄光，灯罩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地之区的老街，”霍默笙低声介绍道，“我们瑞文戴尔总共有五大区：地之区、水之区、火之区、风之区和中空之区。我们这的区是以我们每个区特种人的主要属性划分。我们地门的特种人主要分为石肤族和木肤族。注意看下这两边的建筑你就知道了”

　　盛晓星仔细观察，确实发现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有微妙差异。左侧的建筑更加厚重坚实，用大块花岗岩砌成，窗户较小，门框上雕刻着山脉图案；右侧的建筑则轻盈许多，大量使用玻璃和轻质木材，阳台更多，许多屋顶还有小型风车缓缓旋转。

　　“左边是石肤族，右边是木肤族？”

　　“对。”

　　“那你是什么族？”

　　“你猜。”

　　“你是木肤族，昨天你拉我上来的时候，我感觉你不很轻但是很扎实。”

　　“嘻嘻，答对了。”霍默笙露出少见的笑容。

　　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推着各种手推车的小贩开始摆摊，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蔬菜、肉类、草药、以及刚出炉的面包。空气中混合着面包的香气、新鲜草药的味道、以及铁匠铺传来的煤烟味充斥着盛晓星的鼻子，这味道一下子让盛晓星沉醉了。

　　“小心。”霍默笙拉了他一把，刚好避开一辆由两只大黑牛拉着的货车。驾车的是一个皮肤呈浅灰色的壮汉，他朝霍默笙点头致歉，继续驾车前行。

　　“那是石肤族，地之区的居民，”霍默笙解释道，“他们擅长操控岩石和金属，城市的大部分建筑都是他们祖先建造的。”

　　他们继续向前走，街道越来越宽，最终汇入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纪念碑，由五种不同材质的石材拼接而成：黑色玄武岩、白色大理石、红色花岗岩、青色板岩和透明的某种水晶状物质。纪念碑基座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浮雕。

　　“那是建城纪念碑，”霍默笙停下脚步，指向纪念碑，“纪念五位创立瑞文戴尔的特种人祖先——分别代表地、水、火、风、空五种属性的伟大领袖。”

　　盛晓星走近细看。浮雕虽然历经岁月，依然清晰可见。第一幅浮雕展示了一个巨人般的形象，双手举着利斧；第二幅是一个优雅的女性，从她手中涌出河流与泉水；第三幅是一个被火焰环绕的战士，手持燃烧的长剑；第四幅是一个悬浮空中的身影，长发如云朵般飘散；最后一幅最为神秘，是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千年前，”霍默笙用一种背诵课文般的语气说，“我们的祖先被人类视为撒旦的子孙、魔鬼、遭驱逐杀害，我们特种人一度几乎灭绝。五位拥有不同元素力量的特种人领袖联合起来，他们分别是被称为地王的霍尔果斯、水王的敖闰冰、火王的火山武藏、风王的卡卡、空王的盛空我找到了这个隐藏的地方，建立了瑞文戴尔。他们合力创造了‘帷幕’——一种保护屏障，使外界无法发现我们的存在。”

　　“这里的历史好悠久。”望着广场中心这五座浮雕，盛晓星不由叹道。

　　“是的，这里就像古罗马或长安城一样，”霍默笙继续说，眼中闪烁着对自己家乡的热爱，“瑞文戴尔最初只是一个避难所，后来逐渐发展成拥有完整政治体系、文化传统和防御机制的城市。我们有自己的议会、学院、守卫队，甚至与外界有限的贸易渠道——虽然只有经过严格筛选的特种人才能穿越帷幕。喏，你看。”霍默笙指向广场旁边一座有着巨大圆顶的白色宏伟建筑，“那是元素议会厅，”霍默笙指向圆顶建筑，“五大属性的长老和大祭司在那里商议事务。”

　　“长老大还是大祭司大？”盛晓星问道。

　　“大祭司阿不思，他负责整个瑞文戴尔的观星占卜、一般会议都是由他主持。以前的瑞文戴尔是一片祥和，不像现在···”霍默笙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现在他们不团结了吗？”盛晓星听到霍默笙话里有话，逐问道。

　　“听我妈妈说，自从空长老盛世秦在七十年前隐退后，空长老的位置一直是空缺的，导致其他区的长老都想染指该区···”

　　他们两个边聊穿过广场，进入另一条街道。这里的建筑风格又有了变化——许多房屋似乎直接建造在天然泉水或小瀑布旁，墙壁上覆盖着湿润的苔藓，窗户是彩色玻璃，折射出斑斓的光影。空气中湿度明显增加，能听到潺潺水声。

　　“水之区，”霍默笙说，“这里的居民擅长操控液体和治疗。城市的主要水源都从这里供应。”

　　盛晓星注意到几个行人皮肤带有珍珠般的光泽，头发如海藻般卷曲，手指间有微弱的蹼状结构。他们走路时有一种独特的流畅感，仿佛随时可以融入水中。

　　市场位于水之区与火之区交界处，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区域，被高大的铸铁拱廊环绕。拱廊上爬满了开着荧光花朵的藤蔓，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数百个摊位排列整齐，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跟紧我，”霍默笙叮嘱道，“这里人多眼杂。”

　　他们穿行在拥挤的市场中。盛晓星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所吸引：一个摊位上摆满了漂浮在水球中的发光鱼类；另一个摊位上，一位老妇人正在用指尖的火焰加热金属，锻造精美的首饰；还有摊主在展示能随着音乐变化颜色的布料，以及能记录并重放声音的水晶。

　　“茶叶摊位在那边，”霍默笙指向市场深处，“但首先，我需要去跳蚤区打听消息。”

　　跳蚤区是市场一侧相对安静的区域，区域内摆放着几张年代久远且粗糙的木桌。桌旁坐着各色人物。有些人独自阅读卷轴，有些人在低声交谈。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公告：寻物启事、雇佣信息、议会通告，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通缉令。

　　霍默笙走向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人。老人皮肤如树皮般粗糙，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但似乎能看见一切。他面前放着一个水晶球，球体内有云雾缓缓旋转。

　　“先知伊尔凡，”霍默笙恭敬地低头致意，“我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老人抬起头，无瞳的眼睛望着霍默笙，然后转向盛晓星。

　　霍默笙将几枚发光的硬币放在桌上。“关于三天前的海上爆炸和边界松动会对我哥哥有什么影响吗？”

　　“帷幕在衰弱，”老人直截了当地说，“海底的缝隙被打开、古老的平衡被打破。来自外界的恶魔力量正在渗透，内部的能量正在外泄。”他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划过，球内的云雾突然变得黑暗，有星辰般的光点闪烁其中。“黑星已经升起，但它的光芒被隐藏。一场风暴要来了。”

　　“什么意思？”霍默笙追问。

　　但老人摇摇头，收起硬币。“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这么多。叫你哥哥在卫队里要小心他周边的人。”

　　“好的，谢谢先知。”霍默笙站了起来致谢道。

　　“你身边这位是···？”

　　“他是我一位朋友。”

　　“唉，天意···”老人深深叹了口气，收下硬币站了起来收拾好水晶球朝跳蚤区深处走去。他拿出一把破旧的二胡边拉边唱道：

　　“暮色浸透瑞文戴尔的石阶时，

　　游吟诗人的弦音便随雾升起，

　　他们唱着未被记载的陨落，

　　以及深埋地脉的、锈蚀的圣迹。

　　五元素之柱迸发裂痕，

　　暗影将从湿地与火山缝中滋长，

　　黑星自海边坠落，

　　携带亘古寒铁与未诉说的谎。

　　圣剑沉睡在长老们遗忘的祭坛，

　　剑脊刻着混沌初开的符文——

　　它的锋刃不反射日光、月光或火光，

　　只啜饮持剑者魂魄深处的疑问。

　　有人说它是盛世秦从虚空回廊拾回的灾厄，

　　有人说它是敖润水渊深处孵化的心魔，

　　唯有解开谜语森林之谜语，

　　剑柄上的黑曜石才会苏醒第一缕脉搏。

　　但勿要轻易唤其真名啊，

　　那碎片拼凑的王权注定沾满尘埃：

　　持剑者或将缝合苍穹的创伤，

　　或将引燃焚尽一切的信标——

　　使火长老的熔岩倒灌卡吉尼亚的风谷，

　　令霍布斯的岩丘崩塌成阿不思之间的泪池。

　　而诗人拨弄最后一声呜咽：

　　‘看哪，黑星升起了，

　　在君王与愚徒都沉眠的午夜，

　　它悬于瑞文戴尔颤动的穹顶，

　　静待一只紧握命运的手，

　　或一场浸透背叛的雨。

　　余音渗入城墙缝隙，

　　化作次日出征者盔甲上的薄霜。

　　总有些歌谣，先于战争抵达。”

　　望着先知伊尔凡消失的身影，盛晓星就听到市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守卫队士兵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性，他的制肩上绣着火焰与剑的徽章。

　　“例行检查！”她高声宣布，“所有外来者或近期入境者，请出示身份证明！”

　　霍默笙脸色一变，低声对盛晓星说：“从后面走，快！”

　　他们悄悄从跳蚤区的后门溜出，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两侧是高耸的墙壁，上方只有一线天空。地面上有积水，反射着上方晾晒衣物的模糊倒影。

　　“守卫队以前从不在市场日进行突击检查，”霍默笙边快走边说，“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巷道，最终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茶叶店前。店门上方挂着一个古铜色的招牌，上面刻着“相思茶园”四个字。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女孩，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本图画书。

　　“苏珊，”霍默笙打招呼，“你妈妈在吗？”

　　女孩抬起头，露出甜美的微笑道：“默笙哥哥！妈妈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茶叶店内空间不大，但布置精致。木架上摆满了各种陶瓷罐和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和形态的茶叶。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茶香——有些清新如雨后草地，有些浓郁如森林深处，还有些带有奇异的辛辣或甘甜的气息。

　　柜台后站着一位优雅的女士，她有着水之区居民特有的珍珠般肤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看到霍默笙，她微笑着点头：“霍默笙，你妈妈又需要‘宁神茶’了吗？”

　　“是的，艾莉亚夫人，”霍默笙说，“还有，我想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消息？”

　　艾莉亚夫人一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深蓝色的茶叶罐，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盛晓星。“这位是？”

　　“一个远房亲戚，暂时住在我家。”霍默笙流畅地回答，显然早有准备。

　　夫人没有深究，将茶叶罐递给霍默笙。“最近确实不寻常。不仅是守卫队的频繁检查，我还听说元素议会内部有分歧。火长老和风长老主张加强边界防御，主动出击；而水长老和地长老希望修复帷幕，恢复隔离。”

　　她压低声音：“昨晚，火焰塔的永恒之火突然变色，从金色变成了蓝白色，持续了整整一小时。长老们封闭了消息，但这种事瞒不了多久。”

　　盛晓星想起昨晚睡梦中隐约感觉到的能量波动，难道与此有关？

　　“谢谢您，艾莉亚夫人。”霍默笙付了钱，将茶叶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他们离开茶叶店时，太阳已经升得更高，雾气完全散去，瑞文戴尔的全貌更加清晰。从这条小街望去，可以看到城市依山而建的层层阶梯，不同风格的建筑区划分明，却又和谐地融合在一起。远方的山脉如守卫般环绕着山谷，山顶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霍默笙回头看着盛晓星说道。“你的记忆没恢复，我不能总叫你喂吧？”

　　“那你的意思是？”

　　“帮你起个名字如何？”

　　“起名字？”

　　“不愿意？那我以后叫你喂喂喂了？”

　　“那还是起个名字好。”盛晓星被霍默笙搅得没办法了。

　　“嗯，我想想，到时候告诉你。”

　　当他们接近霍默笙家所在的破旧街区时，盛晓星注意到街角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昨天在窗前看到的守卫队中的一员。那人似乎在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

　　霍默笙立刻拉着盛晓星躲进一条门廊的阴影中。“守卫队从不在这个街区巡逻，除非...”

　　“除非他们在找什么，或什么人。”盛晓星接话。

　　他们等了几分钟，直到守卫队员离开，才快速穿过街道，回到那栋三层楼房。霍默笙的母亲坐在一楼厨房的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进来。

　　回到霍默笙的房间后，男孩立刻锁上门，表情严肃。

　　“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他说，“守卫队不仅在市场检查，还渗透到了居民区。他们在找你，或者说，在找‘外来者’。”

　　盛晓星坐在床边，感到一阵无力。“也许我应该主动现身，解释...”

　　“解释什么？”霍默笙打断他，“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根据瑞文戴尔法律，未经授权穿越帷幕者将被永久监禁，直到确定其无害为止。那可能意味着几十年，甚至一生。”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声响。

　　“我需要找回记忆，”盛晓星最终说，“我需要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

　　盛晓星突然感到心脏一阵剧烈跳动，一些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爆炸的光芒中，一把黑色长剑在他面前旋转，化为屏障，保护他免受冲击；坠入海中时，那剑化作星光融入他的身体，在海岸边，黑色长剑的力量耗尽，与他的生命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