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看着那道撕裂黄沙的音波刃，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那刃芒泛着冷硬的赛博蓝紫，带着金属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劈他右臂而来。夏美美站在霓虹舞台之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指尖还停在电吉他琴弦上，仿佛已经预见他被斩断手臂、当场溃败的画面。

　　可她不知道，此刻不高兴心中，早已没有痛，没有怕，只有一道执念。

　　那是没头脑最后那句“俺保护你了”，是他倒在血泊里依旧憨厚的笑，是那枚小铜铃在胸口沉甸甸的温度。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夏美美的音波防御极强，机械触手无穷无尽，唯有近身、唯有搏命，才能击穿她最后的防线。

　　不高兴猛地放弃所有防御，左肩一沉，将全身仅剩的灵力、意志、以及那股从悲痛中淬炼出的狠劲，尽数灌注于左手短刀之中。短刀本就漆黑，此刻更像是吸尽了黄沙与血光，刃身微微震颤，似在共鸣。

　　他不退反进，迎着音波刃冲了上去。

　　“噗嗤——”

　　锋利无匹的音波狠狠斩在他右臂之上。

　　那不是普通刀剑的割裂，而是音波从内到外震碎筋骨、再从外撕裂皮肉的剧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洒在滚烫黄沙之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整条右臂从肩膀根部被生生斩断，飞落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弧，重重砸在沙地里。

　　剧痛如海啸般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抽搐、炸裂。不高兴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他的衣袍，顺着苍白下颌滴落。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可左手却像铁铸一般，死死攥着短刀，半点没有松脱。

　　他借着前冲之势，借着断臂喷薄的血光，借着那股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将全身最后力量全部爆发。

　　短刀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刺夏美美心口。

　　夏美美瞳孔骤缩。

　　她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沉默、纤细、甚至有些阴郁的少年，会狠到这种地步——以一臂为饵，以命为注。

　　她想退，想引爆机械防御，想再掀一道音波屏障。

　　可太晚了。

　　“不——！”

　　一声惊怒至极的尖叫，被短刀入肉的闷响彻底吞没。

　　黑色灵力顺着刀刃狂涌而入，像无数饿极了的暗影，瞬间吞噬她体内那股狂躁、冰冷、带着电子杂音的赛博朋克邪力。她引以为傲的音波、机械、霓虹、摇滚舞台，在这股决绝到极致的力量面前，瞬间崩塌。

　　头顶霓虹灯管逐一炸裂，“噼啪”爆碎。

　　环绕四周的机械音响骤停，电流声戛然而止。

　　大漠中破土而出的金属触手失去动力，纷纷软倒，化为一堆废铁碎屑。

　　狂风骤停，黄沙缓缓落地。

　　夏美美低头看着胸口的短刀，烟熏妆下的眼眸里充满不甘、疯狂与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放一句狠话，还想弹最后一段吉他，可只溢出一口黑红鲜血，身体便从心口开始，崩解为无数细碎的数据流光，在黄沙上一闪而逝。

　　第六层守塔人，夏美美，消亡。

　　整个大漠瞬间死寂。

　　只剩下不高兴，重重摔落在滚烫沙粒上。

　　断臂伤口鲜血狂涌，染红一大片黄沙，触目惊心。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意识在剧痛中飞速模糊，可左手依旧死死攥着短刀，胸口那枚小铜铃，被他牢牢护着，稳稳贴在心口。

　　那是没头脑留给他的全部。

　　“不高兴！”

　　三道身影疯了一般冲来。

　　盛晓星、敖海泉、霍默笙，三人同时跪倒在他身边，呼吸急促，眼神慌乱。

　　敖海泉立刻催动全部水纹灵力，纯净柔和的水汽凝聚在他断臂根部，试图止血镇痛。她指尖不停颤抖，声音哽咽：“撑住……不高兴，撑住啊……我帮你止血……你别睡……”

　　盛晓星二话不说脱下外衫，用力缠紧他的伤口，布料瞬间被血浸透。他声音发紧，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你不能有事，不高兴，我们说好一起走下去的。没头脑用命换我们活着，你不能就这么倒下……”

　　霍默笙蹲在一旁，黑星圣剑拄在沙里，指节发白。他看着不高兴那截断臂，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心中翻涌着悲痛与敬佩。这个一直跟在没头脑身后收拾烂摊子、心细、安静、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少年，如今却成了最决绝的那个人。

　　失去兄弟，再断一臂。

　　他却连一声求饶都没有。

　　不高兴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三张担忧至极的脸。他胸口微微起伏，用尽全力，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轻、极温和的笑。

　　那笑容，像极了很多年前。

　　像极了当年在古城门外，没头脑撞歪城门后，对着他傻笑的模样。

　　“我……没事。”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夏美美……解决了……第六层……过了。”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左手，轻轻按在胸口，摸了摸那枚小铜铃。

　　“没头脑……”他气若游丝，却异常认真，“你看……我做到了……我保护了大家……我没……给你丢脸。”

　　敖海泉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黄沙里，晕开小小的湿痕。她紧紧握住不高兴那只仅剩的左手，哽咽道：“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先疗伤，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高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缓缓转向盛晓星和敖海泉。

　　他看到两人紧握的手，看到彼此眼中生死与共的坚定。那是在漫天黄沙、生死一线间定下的终身之约。

　　他嘴角，竟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

　　“你们……定了终身……很好。”他气息越来越弱，“要好好的……一起……活下去。”

　　盛晓星眼眶通红，重重点头，声音沙哑：“我们会的。等走出九层石塔，我和海泉的婚礼，一定让你坐最前面。你必须来，听见没有？”

　　不高兴微微颔首，像是答应，又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意识，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飞速下沉。

　　在黑暗彻底淹没他之前，眼前忽然闪过一段极清晰、极温暖的画面。

　　很多年前，瑞文戴尔古城门外，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

　　没头脑挠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对他说：

　　“不高兴，俺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俺保护你！”

　　他那时候还嘴硬：“谁要你保护。”

　　可此刻，在意识消散的边缘，他在心里轻轻回应了一声。

　　一声迟了很多年的回应。

　　“好。”

　　“下辈子……俺还做你兄弟。”

　　“还一起守门……一起看夕阳。”

　　话音落下，不高兴彻底失去意识，沉沉昏死过去。

　　黄沙渐渐平息，烈日西斜，将大漠染成一片温暖却苍凉的金红。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摇滚、炸裂的霓虹、疯狂的机械，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地沙粒、血迹、和一片死寂。

　　霍默笙蹲下身，小心翼翼将不高兴背起，动作轻得怕碰疼他那截断臂。盛晓星搀扶着微微脱力的敖海泉，四人一背三扶，缓缓朝着第六层尽头那道淡金色光门走去。

　　不高兴失去了右臂，却守住了信念。

　　他失去了兄弟，却守住了所有同伴。

　　他断了一臂，却把与没头脑的承诺，完完整整地护在了胸口。

　　那枚小铜铃静静躺在他怀里，无声，却像在为前路敲响前行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