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霍布斯拿下观星台的消息,如同地震波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瑞文戴尔每一寸土地。
与此同时,狗坛主、羊坛主率领五十精锐强攻火门山门,正如霍布斯所料,火门内乱未平,群龙无首,藏经阁与兵器库在半日内便告失守。火门长老三人被当众斩杀,余者跪地请降,火门弟子噤若寒蝉,再无反抗之心。
鼠坛主、猴坛主封锁风门的行动同样顺利。石系异能封堵风丘山门,巨石从天而降,将出入通道堵得水泄不通。风门几位留守长老试图突围,被地门坛主以大地之力碾压,骨骼碎裂之声在山谷中回荡,此后便再无人敢轻举妄动。风门核心据点被地门精锐层层围困,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
唯独大明湖敖府这一路,出了变数。
猴坛主传回的消息让霍布斯眉头微皱——水门并未如预期般溃散。敖润湿拖着伤愈未久的躯体,亲自坐镇敖府,水门弟子虽人心惶惶,却在门主的铁腕之下勉强稳住阵脚,死守不退。地门精锐围困三日,断水断粮,敖府内的水门弟子却以湖水为饮,以湖鱼为食,竟硬生生扛了下来。
“不识抬举。”霍布斯冷笑一声,将传讯玉简捏碎。他刚从观星台大祭司的宝座上起身,周身还残留着炎冲天鲜血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既如此,我亲自去一趟大明湖。”
他点齐余下坛主,连同此前从火门、风门战线抽调的精锐,共计十二位坛主齐出,浩浩荡荡杀向大明湖。
霍布斯要让所有人知道,地门的意志,不容违抗。
大明湖上,雾气氤氲,水波不兴。
敖府建于湖心岛上,以九曲石桥与岸边相连,平日里碧波环绕,水鸟翔集,是瑞文戴尔最清幽雅致的所在。可此刻,湖岸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地门弟子,土黄色的衣袍连成一片,如同蝗虫过境,将整片湖区围得水泄不通。
湖面上漂浮着数十具水门弟子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岸边的水域,湖水拍打石阶的声音中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声。
敖润湿站在敖府大门前,身后是仅剩的二十余名水门弟子,人人带伤,眼神中却燃烧着最后的倔强。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袍,长发以一根玉簪挽起,面色苍白如纸,腰背却挺得笔直。此前被人偷袭受的伤未痊愈,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逢运功便隐隐作痛,体内的冰系异能如同被堵塞的河道,运转滞涩,远不及全盛时期的十之一二。
但她不能倒下。
敖海泉还在昏迷之中,生死未卜。
“门主,地门的人……太多了。”身后一名年轻弟子颤声道,手中的冰刃微微发抖。
敖润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如同大明湖的水面:“怕了,便走。我不拦你们。”
二十余名弟子面面相觑,无人挪动脚步。片刻后,满脸血污的敖山海哑声道:“门主,我们不走。我死也要死在大明湖。”
敖润湿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落泪。她是门主,水门的天,不能塌。
远处,地门的大军分列两岸,土黄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如同蚁群。霍布斯站在最前方,光头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花岗岩般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身边环绕着十二位坛主,个个气息沉厚,脚下的地面在他们站立之处龟裂出细密的纹路。
“敖润湿。”霍布斯的声音如同地底滚雷,隔着湖面传来,震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观星台已归地门,火门、风门尽数臣服。你水门孤军奋战,何苦做无谓的牺牲?降了,我保你水门香火不灭。”
敖润湿抬起头,目光与霍布斯隔湖相望,声音清冷如冰:“霍布斯,我水门立派以来从未出过跪着求活的门主。你要大明湖,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霍布斯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很快被冷笑取代:“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
他猛地抬脚,重重跺向地面。
“轰——”
湖岸的地面剧烈震颤,数道巨大的裂缝从霍布斯脚下蔓延而出,直逼湖岸。湖水倒灌入裂缝,激起冲天水柱,整座湖心岛都在颤抖。敖府的石墙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瓦片簌簌落下。
这一击,是警告,也是宣战。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地门不讲情面。”霍布斯的声音骤然转冷,“进攻!踏平敖府!”
十二位坛主同时催动大地之力,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涌出,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湖岸的地面如同活过来一般,无数石笋从湖底轰然刺出,将湖面分割得支离破碎,试图切断湖心岛与岸边的水路。
敖润湿双手结印,周身白光大盛,水系异能全力催动。湖面瞬间冻结,厚厚的冰层将刺出的石笋牢牢锁住,冰面上绽放出锋利的冰刃,将后续涌来的石笋绞成碎屑。
“守住九曲桥!”敖润湿厉声道。
水门弟子纷纷冲上九曲石桥,冰系异能全力爆发,在桥面上筑起层层冰墙。地门精锐踏着冰面冲锋,却被冰刃割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猴坛主率先冲上桥面,他身形瘦小却力大无穷,双拳裹挟着土黄色的光芒,一拳砸碎冰墙,碎石与冰屑四溅。两名水门弟子躲闪不及,被碎石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入湖中。
“不堪一击!”猴坛主狞笑。
一道白光闪过,猴坛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敖润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拍出,水系异能化作锋利的冰刃,直取他的咽喉。
猴坛主大惊,双臂交叉格挡,冰刃切开了他手臂上的土黄色护体罡气,鲜血飞溅。他踉跄后退,险些跌入湖中,若非鼠坛主及时赶到以巨石挡住敖润湿的追击,这一击便要了他的命。
“这女人……伤成这样还这么狠!”猴坛主捂住流血的手臂,脸色难看。
鼠坛主阴沉着脸:“别轻敌,她毕竟是水门门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两位坛主联手围攻敖润湿,土系异能与冰系异能激烈碰撞,九曲桥上碎石与冰屑横飞,打得天昏地暗。敖润湿以一敌二,勉力支撑,肋下的旧伤在剧烈战斗中崩裂,鲜血渗透了白色长袍,触目惊心。
可她咬紧牙关,死战不退。
她知道,自己每多撑一刻,敖府内的人便多一分生机。
激战正酣时,一道身影从霍布斯身后悄然走出。
她步履轻盈地穿过混乱的战场,走向敖润湿向。
敖润湿余光瞥见这道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宫寒花…竟然是你?”
宫寒花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敖润湿,想不到我会回来吧,你也有今天啊。”
“你这个水门叛徒!”敖润湿怒吼,一掌逼退猴坛主,转身冲向宫寒花。
可宫寒花早有准备。她双手一翻,一枚拳头大的土黄色珠子从袖中飞出,那是地门特制的“地煞珠”,凝聚了大地之力的杀器。珠子在半空中炸开,无数细小的石针如暴雨般射向敖润湿。
敖润湿咬牙催动冰墙,可石针密密麻麻,穿透力极强,数枚石针穿透冰墙的缝隙,钉入她的肩头和腰腹。鲜血涌出,她的身形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门主!”身后水门弟子惊呼,却被人潮冲散,无法靠近。
宫寒花走到霍布斯身边,恭敬地弯腰:“霍门主,敖府的内部布置、水门弟子的巡逻路线、藏宝库的位置,我尽数知悉。另外—”
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敖海泉…其实是个女孩。敖润湿瞒了所有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霍布斯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化作冰冷的笑意:“有趣。堂堂水门少主,竟是女扮男装。敖润湿啊敖润湿,你倒是藏得深。”
敖润湿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浴血,白色长袍已被染成红色。她死死盯着宫寒花,眼中满是恨意与绝望:“宫寒花,你出卖水门,背叛师门,你不得好死!”
宫寒花冷笑:“门主,识时务者为俊杰。水门气数已尽,何必拉着所有人陪葬?”
霍布斯不再废话,抬手一挥:“拿下敖府,格杀勿论。敖海泉…留活的,我倒要看看,这位‘少主’究竟是什么模样。”
地门精锐如潮水般涌入敖府。
敖润湿知道,大势已去。
可她不能退。敖海泉还在后殿,那个她隐瞒了十八年、倾尽心血保护的孩子,此刻还在昏迷之中,毫无抵抗之力。
她必须争取时间。
“冰封千里!”
敖润湿燃烧最后的力量,周身白光暴涨到极致,整座湖心岛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湖面瞬间冻结,厚达数尺的冰层从岛心向外蔓延,将冲入敖府的地门精锐冻成冰雕。冰面上绽放出无数锋利的冰刃,如同盛开的冰花,割裂着一切敢于靠近的生命。
这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异能。
猴坛主和鼠坛主被冰刃逼退,身上多了数道血淋淋的伤口,脸色铁青。即便是霍布斯,也微微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困兽之斗。”霍布斯冷冷道。
敖润湿站在冰封的湖面上,白衣染血,长发散落,如同冰天雪地中最后一朵倔强的白莲。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体内的经脉因过度催动异能而寸寸断裂,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冰面上,绽放出触目惊心的红色。
“霍布斯……”她的声音虚弱却坚定,“你可以杀我,可以灭水门,但你永远别想让我低头。”
霍布斯缓步走上冰面,每一步都让冰层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他走到敖润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俯瞰一只垂死的蝼蚁。
“你本可以活。”霍布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是你自己选择了死。”
他一掌拍出。
大地之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冰层瞬间崩碎,敖润湿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敖府的残垣断壁上。石墙轰然倒塌,将她埋在碎石之中。
“门主!!”
仅存的水门弟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却无力回天。
霍布斯转身,对宫寒花淡淡道:“去,把敖海泉带出来。”
宫寒花领命,快步走向后花园。
废墟之中,敖润湿的手指微微颤动。她还活着,只是活着而已。体内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碎石压在她身上,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她已感觉不到疼痛——因为身体已经麻木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压在身上的碎石推开,从废墟中爬出来。白色的长袍已破烂不堪,露出肋下那道崩裂的旧伤,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她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远处后花园的方向。
后花园地窖中,盛晓星靠坐在墙边,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伤势远未恢复,体内的异能几乎枯竭,连站立都困难。此前与凶兽神一战,他被重创,经脉受损严重,至今未能复原。此刻地门围困敖府,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霍默笙蹲在角落,十岁的孩子脸上满是灰尘,却眼神坚定。他守护着昏迷不醒的卡纳瓦罗—在之前的战斗中重伤昏迷,至今未醒,全靠霍默笙以微薄的大地之力维持生机。
“星哥,外面……”霍默笙听到远处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小脸绷紧。
盛晓星咬牙,试图站起身,却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他狠狠捶打自己的腿,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地窖的门被猛地推开。
宫寒花带着两名地门弟子冲进来,目光扫过地窖,落在角落里的霍默笙和他守护的卡纳瓦罗身上,又转向盛晓星,最后定格在内室方向—那里,敖海泉正躺在寒冰床上,昏迷不醒。
“原来在这里。”宫寒花冷笑,抬步向内室走去。
“站住!”盛晓星怒吼,拼尽全力凝聚起一丝功力,掌心泛起微弱的光芒。
宫寒花头也不回,随手一挥,一道水蓝色的冰刃射出,正中盛晓星的肩膀。鲜血飞溅,盛晓星闷哼一声,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星哥!”霍默笙惊呼。
宫寒花走进内室,看着冰床上的敖海泉。只见她面容苍白,长睫低垂,呼吸微弱,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敖润湿啊敖润湿,你可真是好算计。”宫寒花冷笑,伸手去抓敖海泉的衣领。
“别碰她!”
一道虚弱却决绝的声音从地窖入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到了浑身浴血的敖润湿。
她不知何时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拖着破碎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右手的冰系异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她的眼神,却如同三九天的寒冰,让宫寒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竟然没死…”宫寒花的声音微微发颤。
敖润湿没有看她,而是踉跄着走到冰床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敖海泉护在身后。她转过身,面对着宫寒花和两名地门弟子,血染的白袍在昏暗中如同一面残破的旗帜。
“你…”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过来……”
盛晓星挣扎着拔出肩膀上的冰刃,跌跌撞撞地走到敖润湿身边。他看到这位威严的水门门主此刻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前辈……”
敖润湿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将最后的生命都灌注在这一握之中。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盛晓星,瞳孔中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子。
“我求你一件事……”
“前辈请说,晚辈万死不辞!”
敖润湿的目光转向冰床上的敖海泉,眼神瞬间柔软下来,那是一个祖母看向孩子的目光,充满了不舍、愧疚与无尽的爱意。
“海泉…她…她不是男儿身”敖润湿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件事···我隐瞒大家…”
敖海泉…女扮男装?盛晓星愣住了。
敖润湿的眼眶中涌出泪水,混着鲜血从脸颊滑落,“我死后…水门必定落入霍布斯手里…海泉她…她无处可去……”
她紧紧握住盛晓星的手,指甲嵌入他的皮肉:“带她走…离开瑞文戴尔…越远越好…别让她…落入地门手中…求你…”
盛晓星的泪水夺眶而出,重重点头:“前辈放心,我盛晓星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任何人伤害敖海泉!”
敖润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的目光从盛晓星身上移开,最后看了一眼敖海泉。她的手从盛晓星手腕上滑落,身体缓缓倒下,如同一片凋零的白莲。
地窖中死一般的沉寂。
宫寒花愣了片刻,随即冷哼一声:“死了也好,省得碍事。来人,把敖海泉带走。”
“谁敢!”
盛晓星挡在冰床前,浑身是血,却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即便异能枯竭,即便身负重伤,他也绝不会退让一步。
霍默笙也站了出来,小小的身影挡在卡纳瓦罗身前,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宫寒花冷笑:“就凭你们两个废物?”
她抬手凝聚冰刃,正要出手——
“够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地窖入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宫寒花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回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地窖的入口。那是一个满头金发的壮汉,面容粗犷,肌肉虬结,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双眼如同雄狮般威严,此刻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地门左护法—绰号“金毛狮王”强巴拉,霍布斯麾下最强战力之一。
“强巴拉护法?”宫寒花愕然,“您这是——”
强巴拉没有看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冰床上敖润湿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敬佩,也是惋惜。
“我在外面看到了。”强巴拉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敖润湿…是个真正的门主。水门虽败,却败得不丢人。”
他转向宫寒花,眼神骤然凌厉:“而你,背叛师门,出卖同门,比地门的敌人更让人作呕。”
宫寒花脸色大变:“强巴拉,你疯了?这是霍门主的命令—”
“霍布斯的命令,我听得够多了。”强巴拉的拳头缓缓握紧,土黄色的光芒在拳面上凝聚,“我跟随他多年,本以为他是雄才大略之主。可今日,他让我明白了—他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独夫。”
他迈步上前,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观星台,他屠了投降的弟子;火门,他杀了不肯臣服的长老全家;现在,他又逼死了一位为了保护孙儿而战的门主。这样的门主,不配让我强巴拉效忠。”
宫寒花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要背叛地门?”
“不是背叛。”强巴拉一字一顿,“是看清。”
他转身对盛晓星道:“带着敖海泉和你的朋友,跟我走。后花园有一条密道通往湖岸,那里有一条小船。快!”
盛晓星来不及多想,咬牙抱起冰床上的敖海泉,霍默笙则拼尽全力背起卡纳瓦罗。两个孩子和两个伤者,在强巴拉的掩护下,从地窖后方的密道撤离。
密道狭窄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盛晓星抱着敖海泉,感觉怀中的少女轻得如同羽毛,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肩膀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可他一刻也不敢停。
密道尽头,湖岸边,一条小船静静停泊在水面上。
船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纤细,面容冷艳,双手各握着一柄菜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她的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仿佛一口幽深的古井,看不见底。
安琪拉。
“你来了。”安琪拉的声音平静如水,目光落在强巴拉身后的盛晓星一行人身上,“就这几个?”
强巴拉点头:“就这几个。船准备好了?”
安琪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湖岸的方向。远处,地门的火把如同一条火龙,正在向这边移动。霍布斯的怒吼声隔着湖水传来,如同暴怒的山岳——
“强巴拉!安琪拉!你们敢背叛我!”
安琪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霍布斯,你太自大了。地门不是你一个人的地门。”
她转身对盛晓星道:“上船。顺着水流往南,出了大明湖,进入暗河,便能离开瑞文戴尔。霍布斯追不上你们。”
“你们……”盛晓星看着眼前这两个素不相识却出手相助的人,喉头哽咽,“为什么帮我们?”
强巴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我也曾有过想保护的人。因为敖润湿……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盛晓星怀中的敖海泉身上:“那个孩子,不该为父母的过错买单。”
安琪拉则简洁得多:“看不惯。”
三个字,足够了。
盛晓星、霍默笙带着昏迷的敖海泉和卡纳瓦罗登上小船。小船很简陋,仅容数人,却能在水面上轻盈滑行,速度极快。
强巴拉站在岸边,一掌拍出,大地之力催动,湖面涌起巨浪,将小船推向远方。与此同时,他与安琪拉并肩而立,挡在追兵面前。
“霍布斯要过来了。”安琪拉淡淡开口,剑尖指向地面。
强巴拉咧嘴一笑,金发在夜风中飞扬:“那就让他来吧。”
小船渐行渐远,盛晓星回头望去,只见湖岸上两道身影如同山岳般巍峨,挡住了铺天盖地的土黄色洪流。
大明湖的水面上,月光明亮,照着一叶扁舟,也照着湖心岛上那具白色的、染血的身躯。
小船顺着水流,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明湖上的战斗仍在继续,火光冲天,杀声震耳。可那一切,都与这叶扁舟无关了。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是暗河深处的黑暗,也是唯一的生路。
敖海泉在昏迷中微微蹙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落入大明湖的碧波之中,再无痕迹。
(第二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