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在黑暗中不断下潜，周身每一处感受都不敢放松半分。

　　脑子计算着肉身负荷、魂力流转、湖水寒温、周遭动静、消耗与恢复的平衡……

　　水压越来越沉，魂力入不敷出的比例也在不断加剧。（4/5、4.5/5、5/5）

　　松开手中的配重石，返回上方位于 4.5处边缘，寻到一处落脚，暂且稳住状态。

　　使用魂力保护全身，恢复体力，查看在此深度的压力下，各部分魂力消耗的比例：（防护近 3.5、保持体温 0.5、周围探查精神力 0.5）

　　越往深处，压力便会呈倍数暴涨。这样推算下去，单靠一颗丹药的恢复速度，迟早追不上消耗速度。

　　我默默盘算了一番自身储备。目前丹药：1瓶 9颗水丹，6瓶 59颗回魂丹。目前过去了近 40分钟，我看向上方光点，估算深度远超 400米，假设现在是600米。

　　那么第三关就是：（防护近 7、保持体温 1、周围探查精神力 0.5）8.5

　　那么第四关就是：（防护近 14、保持体温 2、周围探查精神力 0.5）16.5

　　但是水压强度不是这样线性增加的，所以还要再增加也就是 4颗到 5颗的消耗。

　　1600米和 2400米，我中间还需要适应恢复，次数只会更频繁。到目前为止一共休息了 6次，1次在 100米处，后面都在深处。动用魂力后 3次，翻倍就是 6/12次，也就是最多需要 24和 60颗，共计 84颗回复丹药，再算上意外 12颗，就要 100颗。

　　最坏情况还需要返回，算上往返与意外预留，眼下 59颗的存量远远不够。（已吃 1颗）

　　自己需要 200颗才比较保险……准备不够……怎么办……减少适应次数？还是每次恢复时间缩短，加速下降？

　　而且目前只是接近第三关，如果现在还在第二关内，需要的数量还要更多。

　　我指尖不自觉触到怀中的传音玉佩。是否需要捏碎玉佩？返回后再做尝试？我思考着怎么做才更适合自己。我拿出玉佩，顾长老说过，只要没失败就可以继续尝试。嗯……

　　真是一个致命的教训，下次绝不可再犯。我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收回，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

　　状态完全回稳后，我再度服下一颗丹药，毅然继续下潜。（58）

　　当消耗与恢复彻底拉平的瞬间（5/5），我开始主动做出取舍。为了节省魂力，四肢的保温魂力被我大幅收敛，只保留基本活动所需。寒冷刺骨，我却尚能咬牙忍受。寒冷前世还算有过经历，可以忍受。再将精神力的探测范围和精准度下调，次数也可以减少一些，紧贴着岩壁下潜，以此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目光望向下方无边黑暗，我不再缓慢试探，而是陡然加快了下潜速度。

　　最优情况下需要丹药 100颗，但自己只有 58颗，还要留 30颗用于返程，已然吃紧。真正能用于突破的，寥寥无几。

　　如果事不可为，那就只能上浮。28颗，自己的时间不多，必须抓紧。

　　不知又下沉了多久，魂力消耗早已超出警戒线。6/5，魂力还剩下五成不到。差不多了，我迅速服下 2颗丹药（56），将魂力稳定在安全偏上的界限，继续向着更深的黑暗中潜去。

　　我并不知道，顾长老一行人始终在暗处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换做旁人，自然不会盯得如此细致。可顾长老是谁？封号斗罗，更是以洞察著称的瞳孔武魂。即便湖中漆黑如墨，对他而言也与白昼无异，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这小子，还真是精打细算到骨子里。至于吗……”顾长老低声自语，随即又微微点头，“不过这份魄力，倒是有几分老夫当年的影子。”

　　“老师，师兄他怎么了？”维纳小声问道。

　　“没什么，他只是在按自己的节奏下潜。此刻，他已经踏入第三关中段了。”

　　而我在深处，只觉魂力消耗愈发剧烈。差不多到此为止了，水压已经开始压迫魂力屏障。我连忙寻了一处岩壁，停下适应恢复。（防护近 7、精神力体温 1），开始寻找落脚处进行适应恢复。

　　为了抓紧时间，我刻意减少了中途休整的次数，却也始终不让自身状态跌落危险线。

　　不知何时，心境竟悄然发生了变化，对这片死寂的黑暗，竟渐渐生出一种诡异的适应感。或许，只是待得太久了。

　　丹药数量飞速减少，慢慢还剩 20颗。这里水压还在攀升：（防护近 10、保持体温 1.5、周围探查精神力 0.5）

　　暗处，顾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已经快要踏入第四关了。这小子，当真不错。”

　　就在此时，我脸色微变。我突然发现，这个深度的压力之大，已经开始对我防护的魂力进行挤压干扰了。若是不加强防护魂力，后面随时可能崩碎。（防护近 13、保持体温 2、周围探查精神力 1）还剩下 16颗。压力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了。是到第三关了吗？

　　现在每次必须吃 4颗，还有 4次机会。要是再没法触及极限，就只有返回了。自己可以冒险，但绝不会让自己一直处于生命威胁之中。

　　12颗，为什么还是没有感觉？该死。还有机会，7颗，三次机会都用了，仅剩最后几颗丹药。我咬咬牙，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万一，真正的极限就在再往下一点的地方呢？

　　顾长老等人看着我的动作，暗自摇头。“计划赶不上变化啊，还是没有达到极限。这都第四关了，依旧不行。”

　　我在一处岩壁停下，做最后一次恢复。将剩余丹药尽数服下，还有一颗水丹，可依旧没有触及觉醒的契机。这里已经让自己很难受了，但还是没有达到自己极限。

　　丹药已空，再也没有继续深入的资本。

　　现在该回去了。我调整气息，双手在石壁上抠出一道深刻印记，以备日后再来，旋即转身，奋力向上游去。

　　玄老看到我开始上浮，沉默了一下，看向顾长老：“可以了顾长老，启动吧。”

　　顾长老咧嘴一笑：“哼，好个臭小子，跑什么？怎么就这么胆小呢？不去拼搏，不逼自己一把，怎么触发二次觉醒，怎么成强者？一点气魄都没有。”

　　“既然你不肯冒险，那老夫就帮你一把。”话音落下，他两根手指轻轻滑动，一缕隐晦魂力弥散开来，如同解开了某种尘封的禁制。

　　维纳看着老师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早已一片混乱。

　　“师兄……小心啊。”心中更担心自己，“以后我下来，老师是不是也会这样，要搞什么奇怪的东西？”

　　“救命，好像拜错老师了……”

　　这一切，我全然没有察觉。

　　身处如此深度，身体魂力紧绷、寒意刺骨、周遭一片漆黑，我哪里还能分心留意其他？

　　嗯？

　　我忽然心头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死死盯着我。那种感觉，和当初在精神修炼室面对无形压力时极为相似。

　　我开始放缓上浮速度，全神贯注探查四周，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再无踪影。

　　错觉吗？不，我绝不会错信直觉之外的东西，更不会忽视这种危险预警。

　　我将精神力铺开，大范围扫过，无一所获。再收缩，精细探查，依旧只有一片死寂黑暗。

　　不放心，我甚至将武魂气息悄然释放，以灵魂层面感知，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必须尽快上浮离开这里。

　　这一番折腾，本就所剩不多的魂力再度耗去大半，丹药效力也已散尽。我连忙取出 4颗用于返程的丹药服下，全力维持状态。（26）

　　暗处，顾长老看得眉头直跳：“嗯？好小子……有丹药不继续下潜逼极限，居然分出来留着返回之用？”

　　玄老面色平静，无动于衷。丹药本就是他准备的，他比谁都清楚我的一些习惯。虽然不知道具体用了多少，但是对我的了解，他肯定心中有数。

　　“好好好，狡猾的小子！”顾长老气乐了，“老夫还夸你心性毅力不错，结果有丹药都不敢冲，就怕死是吧？”

　　“既然你自己不肯逼自己……那老夫就亲自帮你一把！”

　　玄老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徒儿，顾长老是觉醒试炼的负责人，老夫也不便干预。为了你的二次觉醒，只能委屈你一番了。”

　　维纳公主已经不敢说话了：“救命，我想换个老师。”

　　我这边之前的那道被窥视的感觉已然消失，可心底的不安却越发强烈。之前的那是什么？我一边抓紧时间快速上浮，先离开这里。为防万一，我将传音玉佩扣在左手掌心，随时准备捏碎呼救。

　　就在这时，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我虽吃痛，却五指紧绷，没有松开玉佩。

　　暗处，顾长老：“哦？这小子的左手比右手要结实些，再来。”

　　他指尖凝聚的魂力，又重了一分。

　　我心头一凛，将左手的玉佩换到右手上紧贴胸口，同时停止上浮。有东西在这里。自己的精神力探不到，灵魂感不到，气息也捕捉不到。不弄清楚，贸然上浮只会更加危险。

　　是什么东西？我用精神力感知左手的情况，几道清晰的刮伤正不断渗出血丝，像是什么东西刮伤的。

　　水中生物？

　　这个深度绝不是普通的水里生物可待的地方，魂兽？可顾长老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静湖里有魂兽！

　　念头未落，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呃——！”掌心一松，玉佩瞬间脱手，向着深处的黑暗坠去。

　　“糟糕！”我立刻下潜去追，可就在这一瞬，有什么东西突然来到我身后，骤然从身后撞来。

　　砰——！我的后背猛然遭受撞击，狠狠撞在石壁上。只这一耽搁，玉佩已经消失在五六米之下的黑暗中，再也来不及追回。

　　电光火石之间，我强行调整身形，一把抓住岩壁凸起，左手猛然发力，借着反冲再度向上疾冲。我快速检视自身状况：右手手指被撕裂出一道伤口，后背衣衫破裂，三道血痕正不断渗出血迹。

　　到底是什么东西？！水里有魂兽？！

　　维纳公主望着那条鱼的方向，忍不住轻声问：“老师……那些模样丑陋的黑鱼，就是之前您说的关卡的考验吗？师兄被咬伤的手指……看着好痛，弟子可不想被这种东西咬到。”

　　顾长老终于不再隐瞒，淡淡解释道：“罢了，到了这一步，为师也就不瞒你了。此鱼名为魔安鱼，是久居黑暗深处的特殊魂兽。不过这几条都还年幼，体型不大，只是用来刺激心境的引子。”

　　“只是引子？那后面还有什么？”维纳心头一紧。

　　“这静湖第四关中段，布有一座实阵，是宗门前几代宗主亲手搭建，里面封印着不少魂兽。他原本就快要到阵眼了，可明明丹药尚足，却不深入尝试，直接折返逃跑。老夫只能出手逼他一把。”

　　顾长老说道：“哎，为了这些弟子能成功完成二次觉醒，我也是尽了自己最大的责任。”

　　维纳脸色微白，小声问道：“老师……弟子日后，也必须来这里吗？”

　　“自然。”

　　维纳心里瞬间五味杂陈。不要啊……

　　光是看着师兄目前经历这一切，她都已经头皮发麻。一想到将来要独自踏入这片死寂黑暗，还要被这些东西围追堵截，她几乎要崩溃。老师这么教弟子，她是真顶不住啊。

　　而我这边根本来不及思考顾长老为何隐瞒，这究竟是不是意外。精神力完全探查不到那些东西，连灵魂武魂都毫无反应。

　　手上的伤口明明是撕裂伤，再这么盲目上浮，只会一次次被偷袭。必须抓一只，弄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思索片刻，骤然停住上浮，后背紧贴冰冷石壁，缓缓闭上双眼。我将受伤的右手径直向前伸开，毫无防备，主动引诱它进攻。

　　刹那，剧痛传来！手掌被狠狠咬住。我强忍着没有缩回，心中飞速判断。这鬼东西袭击次数不多，数量应该有限，有两种个体。

　　想吃是吧，那就过来。我双臂微曲，双手再次张开，如同在黑暗中摆出诱饵。突然，我右手指再度被咬中。就是现在！我瞬间反手钳住它的嘴，左手顺着齿痕一把扣住鱼头，再向后抓住鱼尾。

　　情急之下，我直接一口咬在它的头上，全力咬掉一块，没空管会不会咬到自己的手指。右手调整姿势，从鱼的伤口处扣紧，左手抓住岩壁凸起，猛然发力向上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