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深处
这里仍有光线,依照顾长老所言,应当还在一百米范围之内。我回想着顾长老的话——承受压力,接受压力,承受死亡,接受死亡。
此地的黑暗、冰冷、压抑环境,既是对身体的磨砺,更是对心境的锤炼,能极大提升心理承受极限,对精神力与心态大有裨益。
我需要好好体会每个阶段,还要考虑魂力的使用和恢复。目前的温度我还可以接受,若是到了深处,温度降低,对肉身的负担便会越大。
是否需要一开始就动用魂力呢?承受压力,接受压力……我心中暗忖,这里的“压力”,是单指水压,还是另有其意?本体宗以身为器,重在打磨。这般想来,前面这段路程,或许需要提前适应,这样到了深处,或许能多一份助力?嗯,反正目前自己没有不适,就先只靠肉体进行抵抗,保存魂力。
适应了一会儿,状态已然平复下来。等肉体感到不适后,再进行魂力防护。按照老师之前所说,我应当尽力往里走。
我需要好好体会每个阶段的水压变化,体会身体与魂力的相互作用,熟悉水压对身体的压迫感。这样,在后续的下潜中,才能更好地应对,才能走得更深,顺利完成武魂二次觉醒。若是顺利,应当可以觉醒出白银级,甚至之上。
思绪至此,我下意识想起自身处境。
我来本体宗,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有些事情,不会去改变,也不能去改变。原著中,龙傲天是当代天赋最强之人,武魂为皮肤,觉醒白银级,即便只是白银级,也必定是其中中等以上水平,更是当代少宗主,天赋当世无双。我的天赋应当也不差,先天八级魂力,灵魂武魂也算顶级,哪怕不是最好,也至少是中等偏上。若是能进一步自然最好,但现在,我不能冒进。
现在,我绝不能觉醒出超出龙傲天的天赋,否则会影响他原本的轨迹。我来到这里,没有其他助力,所求从来不是一时锋芒,而是稳扎稳打。
眼下,只有靠自己对原著的了解,以及对过去、未来剧情走向的把握。主线和重要支线,我绝不可干涉,不然对未来的干扰过多,会让自己失去唯一的优势。我目前唯一的依仗,便是未来能遇到伊莱克斯。现在有了魂石,生灵之金便可以退一步,或者再另想办法。其他的目标,需要等到遇到伊老后再做打算。目前拜入老师门下,已是我对剧情为数不多的改动,不过应当没有过多影响。原本这一代弟子,应该只有维纳加入,可现在我的出现,已然带来了变化。我需要留意龙傲天和维纳,不可与他们有过多纠缠,做自己的苦修士便好。目前,只为游历大陆,寻找其他传承;若是没有,便谋划万年后的布局。
思绪拉回当下,我睁开双眼,看着下方的黑暗,让自己的内心与之对视。我有目标,更要完成自己的目标。唯有直面黑暗,才能战胜恐惧;唯有心境足够强大,才能在接下来的考验中保持清醒,完成武魂觉醒。
差不多了。我拿起一块合适的配重石,纵身一跃而下。下降途中,我时刻留意着身体的感受,一边保持匀速下降,一边用精神力大致感知周遭,留意周围的落脚处。一旦身体出现不适,便可丢弃石头,找到合适的深度调整恢复。
缓缓下沉间,水压一点点缠上身体,压迫感越来越清晰。没过多久,压力逐渐增大,让我身体已然有了不适之感。我当即停住下沉之势,松开石块,往上游了一段距离,停在压力尚能承受的深度,找到一处岩壁落脚点坐下。
我一边坐在岩壁边缘,凝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边开始适应水压。口中的魂石缓缓散出温和的力量,对我的身体进行辅助。
很快,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无踪。我的四周彻底陷入漆黑与死寂,只有我下沉时的水流声,以及湖底偶尔上浮的气泡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放开精神力,谨慎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就这样,我一步步继续下潜,直到达到身体不用魂力所能承受的极限,便停下脚步,靠着岩壁的一处支撑点开始适应。
回想起顾长老说的话——承受压力,接受压力,承受死亡,接受死亡。下面,才刚刚开始。我要去承受超越自身的压力,用魂力和身体进行对抗,然后在魂力濒临枯竭的过程中,在黑暗与死寂里,直面濒临死亡的压迫,以此逼迫潜能爆发。
这三句话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也与我对本体宗修炼的理解相符。
可最后一句——接受死亡,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撤去所有魂力防御,任由水压碾压、摧残肉身的那一瞬间?
还是湖底真的藏有致命凶险,或是有某种极端的考验,让人直面生死边缘?
可本体宗怎么可能真的让弟子送死?
毕竟,每一位弟子,都是宗门的希望,尤其是像我和维纳这样的顶级武魂持有者,宗门更是会重点培养,绝不会轻易让我们陷入真正的死亡之地。可顾长老的话,又说得如此决绝,那“接受死亡”四个字,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是放下对生的执念,不再畏惧死亡?
还是彻底融入绝境,才能唤醒武魂最深处的本源?
难道,这静湖之下,还藏着其他的秘密,藏着能够帮助武魂觉醒的东西?
想不通。
在我不远处,顾长老、维纳与玄老早已悄然在此,只不过我没有发现而已。一来实力相差过大,二来自己只有十级,虽然根基牢固,但是毕竟等级是硬伤,自己要时刻注意身躯温度和身体的压力,还要用精神力检测四周环境。三来是他们在我探查的范围外面,所以不知道在自己下去不久后,他们就跟在后面隐藏着,我还一直以为他们在上面。
维纳望着我的身影,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顾长老问道:“老师,师兄这样一路的所做,是为了什么?弟子有些不理解。他没有一味地往深处下潜,反而在不同深度都停留一段时间,还刻意去除魂力防护,靠肉身硬抗水压。他这样做,体力会被慢慢消耗,等到了深处,恐怕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应对更强的水压了。”
在她看来,觉醒的核心,是潜往深处,承受更强的水压,达到极限深度,激发武魂。而我这样反复停留、适应,反而会消耗过多的时间和体力,不利于后续的觉醒,甚至有可能导致觉醒失败。
顾长老轻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身影,缓缓说道:“之前为师也说过,这里越往里面,压力就越大,对身体和魂力都有影响。在不同的深度,压力也不一样,水压对身体进行压迫,这是从一开始就有的。但是当压力大到对魂力的运行都有影响的时候,那就要求控制力的精准。而且深处的水温也会越来越低。这小子,心思缜密,远比你想象的要成熟,也远比你想象的要沉稳。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盲目下潜,没有打算急于求成,而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在适合的深度进行修炼,或者说是让自己适应不同压力下对身体和魂力的影响。这就是一个慢慢适应的法子,为后续的深度下潜做好充分的准备,算是一种应对方法。
当然,精神力和灵魂力这种无形的东西是没有影响的。但是深处最致命的不是水的压力,而是心理的压力。这里一片漆黑,精神力可以探查,但是感知却是一片死寂,所以心里就难免有了恐惧。在这些影响之下,才是致命的。不过这种同样是一种磨练,能提升精神力。内心的强大,嗯,有一句话,强者的心一定是强大的,因为有了强大的内心,他们才能变得强大。恐惧是每个人都有的,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如果你进行逃避,那么恐惧就会进入自己的内心。而最好的办法是面对它,认识它,接受它,然后打破它,让自己心境或心态有所提升。这种心理压力对精神力的锤炼是很好的。”
“那弟子我现在跟着下来,会不会反而影响心境修炼?要不要先回到湖面上去?”
顾长老朗声笑了笑:“这并无定论。道理人人都能懂,每个来此的弟子都会知道这些道理。只是知道是知道,但你是否可以去做到呢?这才是问题。而这个问题,就是你自己去想办法解决的了。老师可以教,可以辅助你,但是不能帮你。而且当你见识过他的经历后,你再来的时候,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维纳似懂非懂,依旧有些困惑。
顾长老神秘一笑,轻轻拍了拍维纳的脑袋道:“后面你自己就会知道了,现在说太多,反而没有意义。好好看着,好好感受就好。至于你师兄,他现在正专注于适应水压,专注于调整自己的状态。而且我和玄老也会收敛所有的气息与魂力波动,他是不会发现我们的,你放心便是。”
维纳见顾长老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望着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心中有了些许害怕。她总觉得,这静湖之下,不仅仅只有水压的凶险,或许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顾长老和玄老,似乎早就知晓这一切,只有她和师兄还蒙在鼓里。同时,她也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学习师兄的所作所为,为自己日后的觉醒做好准备。
我依旧持续下潜,早已分不清究竟潜到了湖面之下多少丈。能看见的,就是头上的光圈越来越小,变成拳头大小。而且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感受到压力了,等待达到不适的时候再停下。魂力如今消耗了一成。
我一边精准把控着魂力消耗速度,一边伸手摸了摸怀中的药瓶。老师为我准备的丹药品质极佳,足够支撑许久,心中顿时安定不少。
四周依旧是无边黑暗,死寂得听不到半丝声响。
不够,还不够,必须再往下。这点程度,远不足以触发武魂二次觉醒。
我没有闭眼,就这样在黑暗中注视着下方无尽的深渊,任由身体缓缓沉降,精神力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让自己坚持下去。
有老师指点,有丹药支撑,有灵材辅助,还有魂石稳固心神……若这样我都无法完成觉醒,那进入本体宗的意义,又何在?
一念至此,心神愈发坚定。稍稍调整状态后,我继续朝着更深的湖底潜去。
终于,抵达了当前肉身所能承受的临界极限。
可以了,这是目前自己身体的极限了。我立刻催动魂力,形成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屏障护住全身。深处水温已是极低,魂力开始消耗,现在恢复速度要高于消耗,后面就需要用到丹药了。
随后,魂力消耗随之明显加快,自行恢复的速度已然追不上消耗。
我以魂力裹住药瓶,从中取出一颗丹药服下。药力迅速化开,魂力开始稳步回涌。
简单检测便知,当下魂力消耗速度 3,恢复速度 5,足以支撑我继续深入。老师之前为我准备的丹药,恰好用在此处。
远处暗中,顾长老微微颔首:“嗯,开始动用魂力护体了,准备倒是周全,不错。玄老,您为这弟子可真是准备得相当充分。”
“自然。”玄老声音平静,“此番本就是为了他的武魂二次觉醒,容不得半分马虎。”
顾长老目光一凝:“玄老,这小子已经抵达这个深度,竟是直接跨过了前两关,看来可以直接启动中间关卡了?”
玄老淡淡道:“顾长老,你是此次试炼的负责人,如何操作,由你定夺。老夫只是在此照看他的状态。不过……老夫希望再稍等片刻,让他继续往下走走。初次觉醒的机缘最为珍贵,若能触及第四关,效果自然更好。”
顾长老失笑:“您对这弟子,倒是信心十足。”
“他从未让我失望过,任何方面。”玄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
一旁的维纳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小声问道:“老师,您说要启动什么?”
顾长老轻声一笑:“你只管看着便是,到时候自然知道。日后,你也一样要经历这一切。”
维纳看着往日里直爽干脆的老师,此刻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只觉得格外别扭,简直有些不正经。
她心里暗暗嘀咕:湖底下面,难道真藏着什么吓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顾长老眼神微变,轻声吐出一句:
“那小子,已经进到第三关中间了……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