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浮的过程中，我一边用手摸索，一边用精神力再次仔细扫描，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即便如此，我的精神力依旧扫不到它，连我自己咬出的伤口都探测不到，只有触觉真实无比。凭手感判断，应该是一条鱼，嘴里有尖齿，应该是肉食鱼类，有眼睛，鱼鳍上有刀型尖刺。咬伤与刮擦，应该都是它造成的。

　　但后背那记沉重撞击，绝不是它。力量差距太大，这条才只有二十五厘米左右，远远不够。而且附近还有其他这种鱼，说明还有更强的存在。那只大家伙应该不是这怪鱼的成熟体，不然一口下去，我这只手恐怕早已不保。

　　混蛋。我将鱼和咬下的肉块塞进衣服里，抽出腰带固定好，等回去好好检查它的体内。我右手伤口剧痛，冰冷湖水不断侵蚀，早已麻木难辨，感觉不出是否完好。上去再处理，魂石依旧含在嘴里，这东西比我的手更重要。

　　现在必须留意其他鱼类魂兽。精神力探查不到，之前用灵魂武魂寻找也一无所获。为什么精神力与灵魂感知，对它们全都无效？即便伤口裸露，也依然无法探测。甚至它们游动无声、靠近无息，完全违背常理。

　　是因为在这片黑暗中进化出的特殊本领吗？

　　我连它们靠近都察觉不到，当下吞下四颗丹药稳住魂力，继续开始上浮。又吃下四颗，（22）

　　该死，我对这种水下魂兽完全没有相关知识，根本无从判断。

　　突然，我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

　　？！什么！一股巨力瞬间将我向下猛拖，我甚至来不及反应。是什么东西？这里还有其他大型魂兽？？为什么依旧感知不到半点踪迹？？

　　来不及思考，力量大得惊人，我连弯腰咬住它的空隙都没有。直到拖拽之势稍缓，我才猛地张口反击，可它竟瞬间松开，让我一口落空。

　　有智慧？！万年？！万年魂兽！！！

　　我心头骤然炸开一股寒意，慌乱几乎要吞没理智。我草你妈的顾长老，你他妈是不是因为宗门很久没收弟子，就压根没来检查过？水里都有万年魂兽了，王八蛋，草！

　　我强行拧转调整身体，睁开眼睛寻找光点辨明方向，拼命贴近石壁。怎么办？心中的压力开始急速攀升，该死，该死……

　　这里既然有鱼，必然存在完整的水下食物链，我竟然完全没有往这层想！这东西力量极大，能在水中将我强行拖拽，这不像是鱼类，更像是有触手，或是某种植物类魂兽。

　　我即便服了水丹可以水下呼吸，依旧控制不住地急促喘息，只能拼命强迫自己冷静。

　　魂兽已经确定，植物类的可能性更大。必须赶紧离开，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在水里我都极为不利，长久下去必死无疑。

　　那些鱼虽然看不见，但至少在它们攻击时我还能反击。可眼前这只极有智慧的魂兽，我完全只能被动挨打。

　　怎么办？我精神力环顾一周，还是没有任何发现，除了偶尔几个气泡上浮，四周一片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无从感知。该怎么办，怎么办。它迟迟不再进攻，是想耗光我的魂力？还是想让那些怪鱼慢慢消耗我？

　　绝不能再被拖下去。只能一边小心试探上浮，一边全神戒备暗处的黑影与怪鱼。不能再被拉下去，必须想办法离开。

　　我能依靠的攻击手段极其有限。灵魂与精神力都需要锁定目标才能生效，可我连对方在哪都感知不到。肉身力量对付陆地上小型的十年、百年魂兽还可以，可单凭刚才那一拽的力量与范围，这只魂兽绝不是我能正面抗衡的存在。

　　唯一的出路，只有魂力。以我现在的魂力与控制力，临时尝试自创一种攻击手段，完全有可能。我一边小心快速上浮，将身体尽量放平，避免再次被拖入无法反击的死角，一边让灵魂武魂在下方抵挡一二。

　　脑中飞速权衡：是凝聚魂力武器，还是大范围覆盖攻击？魂力武器适合近身作战，伤害一般但消耗不大、灵活够用，即便溃散也能重新凝聚，可防护几乎为零。我需要威力更强、更灵活的手段，魂力消耗必然难以支撑。

　　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魂甲。

　　魂甲可以近身攻防，控制起来也更方便。此刻水压极强，若是进行远程攻击，一旦打空或是距离过远，只会白白浪费魂力，说不定还会激怒对方。我也无法保证能否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我咬了咬牙，最终选择凝聚一具魂力兽甲。

　　全力上浮，暂时顾不上身体能否承受。既然已经决定，便立刻开始尝试。身旁就是石壁，我需要在手脚与躯干生出利爪，方便攀爬与反击，重点护住要害部位。

　　我尝试按照前世的理解，在手掌、躯干以及脚趾部位开始汇聚魂力。利爪要足够坚硬，我的魂力控制力本就接近五十，构建外壳、活动关节、魂力脉络……

　　心理压力依旧巨大，但我必须成功。数十次呼吸后，下方作为诱饵的灵魂骤然遭到攻击。

　　“该死，再快一点，再快点！”

　　千钧一发之际，我成功凝聚出四只兽爪与身躯的防护铠。可几乎在同时，腰间猛地被一道黑影缠绕抓住！

　　我瞬间挥动左手兽爪斩出，虽然被拉下一段距离，却好在没有之前那么深。挣脱后立刻靠向石壁，手脚并用疯狂向上攀爬，每一次发力都倾尽全身力气，同时将灵魂武魂召回——既然感知不到目标，继续外放只是浪费。

　　我不断变换位置，每爬一段就换到岩壁另一侧，避免被大范围魂力攻击锁定、打断。

　　只要不是十万年级别的存在，对方就算有智慧，也终究是魂兽，这是我唯一的优势。

　　突然，我感受到下方传来明显的魂力聚集波动。它也动用魂力了！

　　“什么！”我心头一紧，应该是在远处。我需要躲避，尽力远离它。一边攀爬一边思索：如果是植物类魂兽，只要我跑出一段距离，它攻击不到自然会退回；如果跟上来，那就是动物类。只要不死磕，我就还有机会。我也可以让灵魂武魂披上外套分担火力，摸清它的能力，再找机会离开。

　　短短几个呼吸，我已想好对策。精神力感知到下方魂兽发动攻击，魂力分裂成十余道锋芒激射而上。

　　我全神戒备，准备随时闪避。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它没有攻击我或我附近，而是轰击我头顶上方的石壁！

　　“啊？？？！！！”

　　我靠！我暗骂一声，这绝不是普通魂兽，它这是要跟我死磕到底。

　　我杀的那条鱼是你老婆吗？？这么想杀我！没时间多想，我感知到上方因攻击滚落大量碎石。只能硬抗冲过去。只要能穿过去，反而是件好事，我的魂力攻击做不到这点，它反倒帮了个忙。

　　我立刻吞下四颗丹药（18），全力凝聚全身魂力防护。这种关头绝不能节省魂力，一旦受伤导致后续无法移动，我就死定了。凭借精神力探查，我放出灵魂武魂在前开路，找出安全路线，并为我挡开一些避让不开的落石。好在魂力控制这块，我是真的下过死功夫。

　　一番惊险穿行，总算有惊无险冲过落石区域。

　　我收回武魂与多余防护，全力加速上浮，同时留意下方动静。可一连数十个呼吸，都没有感受到落石被攻击或抵挡的波动。

　　“嗯？？？”没有被攻击抵挡的动静，是它体型不大，还是身体柔软可以挤压，从而避开落石？

　　我依旧感知不到它半点痕迹，连大概位置都无从判断。看着头顶光点越来越大，心底的压力稍稍减弱。

　　保持这个速度，身体反应还能再坚持。无论它有没有追来，都必须尽快拉开距离。上浮，等上去之后，王八蛋，我非要骂死他不可！怎么当长老的，亏你还是封号斗罗，还是瞳孔武魂，眼睛不用就去捐了！

　　突然间，我浑身一僵，发现身体变得异常沉重，手脚也开始使不上力气。怎么回事？之前明明还能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脱离石壁，缓缓向下沉去。

　　为什么？不可能……不行，我还有武魂！我立刻放出灵魂武魂，抓着自己的身体强行上浮，可身体却越来越沉重，胸口更是传来一阵闷痛。额……我控制武魂一边上浮，一边用魂力轻击胸口试图缓解，却毫无效果。渐渐地，我感觉到意志越来越虚弱，武魂也受到影响，上浮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可能啊，无缘无故为什么会这样？

　　我脑海中猛然一惊，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一只精神系魂兽？！它先是魂力轰击，现在转而动用精神干扰，甚至可能是特殊魂技。

　　我中招了！灵魂变得虚弱，导致身体不听使唤。它已经追上来了，就在我身后。

　　可我现在几乎动弹不得，意识快要昏沉过去。该怎么办？必须清醒！剧痛！我需要极致的疼痛把自己拉回来！

　　灵魂层面的刺痛。我咬紧最后一丝清明，控制武魂对自己发动灵魂冲击。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一定要成功，不然我就完了！剧烈的刺痛炸开，意识确实清醒了一瞬，可效果微乎其微。应该是我和它的实力差距过大，该死。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狠下心，控制灵魂武魂对自己出手，手掌汇聚成刀，径直向身体刺去。啊啊啊——！尖锐到极致的痛苦瞬间炸开，几乎让我失控嘶吼。……还不够！

　　时间来不及了，只能拼了！削，削，给我削！灵魂武魂对着右臂肌肉位置狠狠一划。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的痛感直冲脑海，那股精神压制终于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我的意识瞬间夺回身体控制权，调整姿势，迅速重新凝聚魂甲，再次全力上浮。

　　老子发誓，以后一定要回来！你给我等着，希望到时候你还活着！

　　这些特殊状况，自然全是顾长老出手操控。此刻他、玄老和维纳，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我一路挣扎上浮。

　　回到我被触手第一次抓住的时候。

　　维纳公主望着湖面方向，轻声问道：“老师，这就是您之前说的实阵里的魂兽吗？它到底是什么？”

　　顾长老淡淡开口：“它叫寂幽章鱼。常年生在这片绝对黑暗之中，觉醒了拟态天赋，在这个天赋下它的移动将像一只幽灵毫无波动，是一种精神类魂兽。”

　　“拟态？”

　　“没错，就是把自身气息、形态彻底融进周围环境，实现完美隐藏。极北之地有一种冰蚕也有类似本事，不过它是伪装成其他魂兽躲避天敌，这寂幽章鱼，是伪装成黑暗与石壁，专门伏击猎物。”

　　维纳看着我被触手缠住的画面，浑身一阵发麻：“老师，您怎么偏偏选这只章鱼……”

　　“一来，这小子已经摸到第四关，前面的魂兽不够看，后面的他还没资格碰。二来，这小子明明丹药充足，却一门心思逃跑，不肯逼自己一把。老夫只能出手，逼他一把。”

　　“您就不怕出意外？这里可是湖底深处，万一……”

　　“放心。这座阵是前代宗主布下的，不仅能困住它们，还能由我精准操控，分寸不会错。”

　　“原来如此……”

　　顾长老的目光重新落回湖底，看着我凝聚魂甲、爪甲护身、拼命攀爬的模样，微微颔首：

　　“嗯？这小子凝聚的魂甲倒是有点意思。”

　　可眼看我就要借着魂甲快速上浮，他眼神一动：“不行，再这么下去他就要溜了。得老夫亲自操控，给他上上强度。”

　　话音落下，他暗中催动阵法，控制寂幽章鱼猛然发力，魂力奔涌而出，轰击上方石壁。

　　等我险险避开落石，顾长老又操控魂兽绕开碎石，从岩缝中疾速追近，然后直接催动精神攻击。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怎么躲。”

　　没过片刻，他见到我竟以自残灵魂、激痛醒神的方式强行破掉精神压制，眼中顿时多了几分讶异：

　　“嗯？靠伤害自己灵魂来突破？有点狠劲。”

　　他指尖微凝，语气沉了半分：“不能再让他往上走了，必须把他压回深处。”

　　我望着上方那团已如手掌大小的白光，拼尽最后力气继续上浮。

　　可下一刻，四肢骤然被死死缠住，力道之大，已无法再像之前用嘴或者魂铠进行切割——我彻底被控制住了。从之前魂力攻击的位置到我所在的地方，虽不算极远，却也绝不短暂。我拼尽全力逃跑，没想到它还是追了上来，该死！

　　这只魂兽，绝对不止普通万年魂兽那么简单。我再次放出武魂，想借它脱险，可就在武魂即将斩出的瞬间，一道浩瀚无比的精神力骤然碾压而来，直接将武魂生生冲散！

　　“呃——！”

　　我直接遭受重创，剧痛反噬全身。武魂受损，我自身也被波及，意识一阵模糊。

　　为什么……明明出口就在眼前……混蛋！混蛋！混蛋啊！

　　我感受到抓住我的触手开始用力，将我再次甩回湖底深处。我如同破布袋般坠落，全程依旧感知不到它的位置、形态。反噬带来的眩晕，让我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调整身体。

　　我只感受到它的力量极大，硬生生将我拖回了深处。不知坠落了多久，拖拽的力道渐渐衰弱。我强撑着肉体与灵魂的双重剧痛，艰难睁开眼，环顾四周，再次找到那束光点，重新调整好方位。

　　那头魂兽，必定守在上方出口。以它的智慧，一定会严防死守。不管是分身绕开，还是利用山石烟雾掩护，都只会迎来下一次精神碾压。

　　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从这里出去，已是毫无希望。第一次被它拖入深渊，第二次依旧如此。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杀我，只是一次次将我拽回深处——理由只有一个，它在享受我的挣扎与绝望，这只心理变态的魂兽，就是想玩弄我！

　　哈哈哈哈哈！我心中狂笑起来，没想到，我竟然会落到这般境地。若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就算困死在此，我也必让你付出代价！

　　此刻的我已经毫无希望可言。我再次吃下 4颗丹药（14），调理自身，思索对策。我稳稳身形，虽不知道它与我的具体距离，但以它追上我的速度和智慧来看，想必就在我附近，只是不确定它在上方，还是在下方。

　　到现在都不对我发动攻击，就是想看我挣扎吧？呵呵呵呵……好，好，好，很好！我抓紧时间稳固自己的精神与身体状态，闭上眼睛，抬眼环顾四周。你想玩是吗？好啊，那我就奉陪到底！我不出去了，就陪你好好玩玩，看是你先玩死我，还是我先宰了你！

　　如今，我放弃了从这里出去的想法，但我绝不放弃自己。我寻到一处岩壁稳住身体，开始静心恢复体力与精神。为了节约魂力，我直接撤去了魂铠。现在丹药还有 14颗，就算将水丹也算上，也只有 15颗，能支撑我恢复身体、投入战斗的机会，只剩三次。

　　就算死，我也要撕下你一块肉！

　　顾长老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捻，暗中再度催动阵法。

　　下一刻，湖底的墨影拟章猛地收紧触手，将我狠狠缠绕，随即猛然发力，如同甩掷破布袋一般，把我重重砸向更深的黑暗之中。

　　得手之后，他并未让魂兽继续追击，只是操控着它缓缓停在我不远处，如同耐心的捕食者般静静蛰伏，冷眼旁观，等着看我接下来如何挣扎、如何抉择。

　　顾长老抱臂而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这才有点样子。”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湖底那道狼狈却依旧倔强的身影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终于放弃上浮逃命的念头了吗……很好。静下心恢复，拼尽一切搏一次吧，这才是本体宗弟子该走的路。”

　　维纳公主站在一旁，听着老师的话语，小手不自觉地紧紧攥起。望着湖底浑身是伤、意识已然模糊，却仍在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我，她心中满是担忧，可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她想知道，这位师兄在这般绝境之下，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一旁的玄老始终沉默无言，静静伫立。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凝重，以及一丝不易显露的殷殷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