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正邪蛊气轰然对撞,青金与墨黑两道狂浪在洞窟中央疯狂撕扯,气浪掀得乱石横飞,整座蛊母窟都在剧烈震颤。
大祭司以禁术强行催动窟中历代残留的邪蛊残魂,周身黑气翻滚如潮,化作一张张扭曲嘶吼的鬼脸,铺天盖地压向沈星辞。他早已豁出一切,周身经脉暴起,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眼神疯魔而贪婪:“沈星辞,你耗尽蛊力连闯三劫,拿什么跟我斗!今日这蛊王之位,我要定了!”
沈星辞挺立如枪,玄色劲装被蛊风猎猎吹得作响。先前镇压叛乱、硬撼千年蛊蛛、再破魂蛊劫,他的本命蛊力早已十不存五,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强撑。灵心蝶蛊虚影微微颤动,蝶翼边缘渐渐泛起裂痕,每抵挡一次黑气冲击,他便闷哼一声,脸色又苍白一分。
可他半步未退。
只因身后,便是白玉泽,是九转还魂蛊,是整个苗疆的命脉,更是他不愿再失去的唯一牵绊。
“邪祟终究是邪祟,即便强夺力量,也永远得不到蛊母认可。”沈星辞声音清冷,带着苗王与生俱来的威严。
白玉泽守在九转还魂蛊旁,看得心头紧绷,眼眶微热。
他不懂蛊术,不能正面抗衡大祭司,但他有一身中原内力,有一腔绝不退缩的心意。
眼见沈星辞身形一晃,即将被黑气卷中,白玉泽再不犹豫,纵身掠至他身后,双掌稳稳抵在沈星辞后背,将自身浑厚精纯的内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灌入!
“玉泽,不可!”沈星辞惊喝,“我的蛊力与你内力属性不同,强行相融,你会经脉受损!”
“无妨!”白玉泽咬牙,气息稳如磐石,“之前数次相融都安然无事,今日就算拼尽一身功力,我也要助你稳住!”
温热如暖阳的中原内力顺着经脉涌入,与沈星辞体内所剩无几的青金色蛊力猝然相撞。
本应相互排斥的两股力量,在两人坚定如一的心意之下,竟奇异地交融、缠绕、升华——
内力为骨,蛊力为血,一阳一柔,一正一稳,在沈星辞经脉之中飞速流转,瞬间补满了他枯竭的力量,甚至比全盛之时更具威势!
灵心蝶蛊发出一声清亮长鸣,破碎的蝶翼瞬间重铸,金光暴涨,威压席卷整个祭坛!
大祭司脸上的疯狂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恐惧:“不可能……凡人内力怎么可能与蛊力共鸣……”
“因为心无杂念,因为生死与共。”沈星辞缓缓睁眼,眸中金光大盛,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你为贪欲乱心,我为守护持道,高下立判。”
他抬手一指,蝶蛊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大祭司而去。
黑气层层崩碎,邪魂声声湮灭。
大祭司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被金光彻底吞没,一身邪蛊修为尽数溃散,肉身与魂灵一同被窟中蛊力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肆虐多时的黑气终于散尽,祭坛重归安宁。
沈星辞身形一晃,向后倒去。
白玉泽连忙上前,将他稳稳揽入怀中,声音发紧:“星辞!”
“我没事……只是脱力了。”沈星辞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息,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结束了。”
两人相视而笑,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言的情愫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就在此时,祭坛中央的蛊母缓缓蠕动,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晕,无数细碎的蛊光落在沈星辞身上,像是在抚摸、在认可、在归心。
窟中所有残存的蛊虫纷纷伏地,发出臣服的低鸣。
历代蛊王残魂凝聚成点点金光,环绕在沈星辞周身,最终汇入他的眉心。
一股宏大、古老、威严的气息自他体内觉醒——
新一代蛊王,正式归位。
蛊母轻轻一颤,头顶那只晶莹剔透的九转还魂蛊缓缓振翅,乖巧地飞到白玉泽面前,绕着他飞了一圈,随即停落在他的指尖,温顺得如同一只寻常玉蝶。
白玉泽浑身一震,低头看着指尖的至宝,眼眶微微发热。
他千里涉险,闯瘴气、战邪蛊、历三劫、死生与共,终于拿到了能救阿姐的希望。
“它认你为主了。”沈星辞轻声道,语气带着欣慰,“九转还魂蛊择主,从不看身份强弱,只看心性纯粹。你为至亲不顾一切,又心怀善念,它自然愿意跟你走。”
白玉泽抬头看向沈星辞,心中百感交集。
他得到了九转还魂蛊,却也在这场蛊王之争里,把一颗心彻底留在了苗疆,留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我……”白玉泽喉间微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星辞抬手,轻轻拂去他额角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全然没有了苗王的威严,只剩满心暖意:“你不必为难。你要回中原救人,我便等你。苗疆的寨门、我的心,永远为你敞开。”
白玉泽心头一震,随即重重点头。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九转还魂蛊收入随身携带的温玉匣中,收好之后,再次看向沈星辞,目光坚定:“我救回阿姐,处理好中原之事,便立刻回来。”
“好。”沈星辞笑了,“我以蛊王起誓,此生守着苗疆,也守着你。”
蛊母发出一声温和的低鸣,像是为两人见证。
窟外晨光穿透云层,洒入洞窟,照亮了彼此相依的身影。
两人相互搀扶,一步步走出蛊母窟。
黑牙苗寨的族人早已在山口等候,见他们平安归来,又见沈星辞身上蛊王威压天成,大祭司之乱彻底平息,顿时欢声雷动,跪拜在地,山呼苗王。
沈星辞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却始终落在身旁白玉泽身上。
蛊王之争,自此落幕。
邪祟已除,苗疆安定,蛊心归主,人心相依。
白玉泽终究要暂别。
临行那日,沈星辞亲自送他至苗疆山口,将一枚刻着双蝶缠心的蛊牌赠予他:“此牌可召万蛊护身,无论你在中原何处,只要你催动蛊力,我便能感知到你,即刻前去寻你。”
白玉泽握紧那枚温润的蛊牌,又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苗王,一字一句道:“等我。”
“我等你。”
马蹄扬尘,身影远去。
沈星辞立在山口,望着中原方向,久久未曾转身。
风过苗疆,蝶舞蛊鸣,山河安稳,岁月可期。
他知道,那人一定会回来。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蛊王之争落幕之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