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别院，清晨。
雾气还未散去，院中的青石板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露珠。
顾长生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在他对面，东方月初正苦着脸，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米粥，大气都不敢出。
“顾先生，这粥都要凉了……”东方月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顾长生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凉了便热，热了便凉。心若不定，粥便是穿肠毒药。”
东方月初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这哪是修炼啊，这分明是折磨人。
但自从见识了顾长生一指弹散纯质阳炎、一剑斩杀黑狐信标的手段后，他对这位“顾先生”是既敬畏又崇拜。
“既然你心不静，那便换个法子。”
顾长生忽然睁开眼，双眸之中似有金光流转。他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劲气卷起桌上的瓷碗，悬停在东方月初面前。
“喝下去。”
“啊？这么烫？”东方月初看着碗里翻滚的灵米，上面还冒着金色的火星子——那是顾长生刚才注入的灵力。
“喝。”顾长生言简意赅。
东方月初一咬牙，仰头灌下。
“烫烫烫！”
他一边跳脚一边咽下，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脑门，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凝神！”
顾长生一声低喝，手指猛地戳在东方月初的眉心。
“天地无极，借法自然。开！”
轰！
东方月初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重组。
原本熟悉的别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他看到了空气中流动的灵气，看到了太湖石下蚯蚓的蠕动，甚至看到了……
“顾先生，你……你的身体里怎么有座山？”
东方月初瞪大了眼睛，指着顾长生惊呼。
顾长生收回手指，似笑非笑：“看错了。那是我的‘道’。”
“道？”
“这叫‘天眼通’的雏形。”顾长生从石上跃下，负手而立，“道家五眼，肉眼观色，天眼观虚。你现在的灵力虽然低微，但你是东方灵族，天生对灵气敏感。我刚才强行冲开了你的灵窍，让你能短暂看到‘气’的流动。”
东方月初揉了揉眼睛，世界慢慢恢复正常。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东方月初兴奋得手舞足蹈，“我连雅雅小姐藏在床底下的那罐桂花蜜都看到了！就在她枕头左边第三个砖缝里！”
“……”顾长生嘴角抽搐，“我是让你看气，不是让你当贼。”
“嘿嘿，顾先生，这招太厉害了！”东方月初凑过来，“那我现在是不是能看穿黑狐的伪装了？”
“还早。”顾长生摇了摇头，“你现在只能看到表象。真正的黑狐，懂得遮蔽妖气。想要看穿它们，你得学会‘观心’。”
“观心？”
“对。妖有妖气，人有欲望。黑狐以情为食，所以它们附身的人，欲望会被无限放大。”顾长生指了指东方月初的心口，“下次见到可疑之人，闭上眼，用心去感受。如果感觉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或恐惧，那便是被附身了。”
东方月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心感受……听起来好玄乎。”
“玄乎是因为你道行不够。”顾长生转身向屋内走去，“走吧，容容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
涂山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涂山红红坐在主位上，手里紧紧握着一份密报。涂山雅雅在一旁磨着牙，似乎在想象把谁咬碎。涂山容容则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但那笑容里藏着刀。
“查到了。”
容容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厚的账本摊开在桌上。
“金不换那个商队，只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确实在王权山庄。”
“王权山庄……”红红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道盟的执牛耳者，也是涂山最大的潜在敌人。
“具体是谁？”雅雅不耐烦地问道，“是不是王权弘业那个老顽固？”
“不，不是家主。”容容摇了摇头，手指点在账本的一行小字上，“王权弘业虽然迂腐，但对道盟忠心耿耿。问题出在他的弟弟，王权醉，以及……王权家的大少爷，王权霸业。”
“王权霸业？”东方月初插嘴道，“就是那个号称‘道盟第一剑’的天才？”
“曾经的天才。”容容冷笑一声，“根据账本显示，王权霸业最近半年，频繁出入王权山庄的禁地——‘剑冢’。而且，他订购了大量的‘养魂木’和‘镇魂石’。”
“养魂木？那是给活人续命用的。”红红眉头紧锁，“王权家谁病了？”
“没人病。”容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我查到了另一条线索。王权霸业身边，最近多了一个神秘的‘客卿’。这个客卿从不露面，但王权霸业对他言听计从。”
“客卿？”顾长生站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能控制王权霸业的人，要么是道法通天，要么……就是掌握了他的软肋。”
“软肋？”
“王权霸业这一生，顺风顺水，唯一的执念，就是超越他父亲王权弘业，成为真正的道盟之主。”顾长生淡淡道，“如果有人告诉他，能帮他斩断一切阻碍，甚至……帮他得到涂山的苦情树之力，他会怎么做？”
“叛徒！”雅雅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人类没一个好东西！”
“未必是叛徒。”顾长生摇了摇头，“更多的是……执念成魔。”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报——！大当家！二当家！”
一个小妖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外面……外面有个小道士要闯山！他说……他说他是王权家的人，要见涂山红红！”
“王权家的人？”
众人脸色一变。
“让他进来。”红红沉声道。
片刻后，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少年被带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清目秀，但神色憔悴，仿佛几天几夜没睡。他背着一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长剑，一进门就跪倒在地。
“涂山红红女侠！求您救救我家少爷！”
“你家少爷是谁？”红红问道。
“王权……王权富贵。”
听到这个名字，东方月初浑身一震。
王权富贵！
那个原著中为了爱情宁愿死在自家剑下的悲情天才！
“王权富贵怎么了？”顾长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少年。
少年看到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他还是咬牙说道：“少爷……少爷他疯了！”
“疯了？”
“是！少爷最近总是做噩梦，梦里全是黑色的狐狸在啃食他的骨头。他醒来后，就拿着剑在院子里乱砍，说是要斩断‘宿命’。老爷把他关了起来，但他……他昨晚逃出来了！”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这是少爷留给我的，他说如果他不测，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涂山红红。”
红红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狂乱，仿佛是用剑尖刻上去的。
“剑心已碎，万念俱灰。黑狐入梦，富贵难安。欲寻解脱，唯有一死。”
“剑心已碎……”红红喃喃自语，“王权剑意，讲究的是‘一剑破万法’。若剑心碎了，那他的道……就毁了。”
“这封信是三天前写的。”顾长生接过信，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也就是说，王权富贵三天前就已经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东方月初急道，“是被黑狐附身了吗？”
“比那更糟。”顾长生将信揉成一团，掌心燃起金色的火焰，“他是被‘圈外’的东西，污染了剑心。”
“污染剑心？”
“王权剑意，至刚至阳。黑狐无法直接附身，但它们可以制造幻觉，让王权富贵怀疑自己的道。一旦他对自己挥剑，那把剑就会成为黑狐的温床。”
顾长生看向红红。
“红红，王权富贵不能死。他一死，王权家就会彻底倒向黑狐。到时候，涂山将面临道盟和黑狐的夹击。”
“你想怎么做？”红红看着顾长生。
“我要去一趟王权山庄。”顾长生淡淡道，“去帮那个孩子……修剑。”
“修剑？”
“剑断了可以重铸，心碎了……也可以补。”顾长生看向东方月初，“小道士，想不想去看看真正的‘道盟第一剑’？”
“想！”东方月初用力点头。
“那便走吧。”
顾长生转身向外走去，白衣胜雪，气势凛然。
“容容，你留守涂山，继续查那个‘客卿’的底细。红红，雅雅，你们跟我走一趟。这趟浑水，我们得蹚一蹚。”
“是！”
……
王权山庄，剑冢。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一座孤坟前，一个少年正跪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断剑。
他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富贵……”
一道黑影从树后走出，声音阴冷，“你为何还不挥剑？只要你斩断这最后的执念，就能得到真正的力量。”
王权富贵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道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力量？我要力量何用？”
他举起手中的断剑，指向天空。
“我王权富贵，生来便是为了挥剑。但我的剑，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哈哈哈！”黑影狂笑，“你要守护什么？那个狐妖？她早就死了！”
“不。”
王权富贵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她没死。她在等我。”
“铮——！”
断剑之中，竟然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剑气。
“王权剑意……万剑归宗！”
轰！
无数道剑气从断剑中射出，瞬间将那道黑影绞得粉碎。
“啊——！”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王权富贵力竭倒地，手中的断剑也彻底碎裂。
“终于……结束了吗……”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还没结束。”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
“王权家的剑，不该断在这里。”
王权富贵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白衣男子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是谁？”
“我是来教你……怎么把断剑重铸的人。”
顾长生俯下身，眼中金光流转。
“也是来告诉你，你的‘清瞳’，没死。”
听到“清瞳”二字，王权富贵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跟我走。”顾长生拉起他，“涂山，有人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