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账房。
夜深人静,唯有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而富有节奏。
“啪、啪、啪……”
涂山容容坐在高高的账桌后,眯着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在她面前,堆叠着如小山般的账本,那是涂山近三个月所有的进出记录。
“二姐,你还没睡啊?”
东方月初揉着惺忪的睡眼,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他是被顾长生赶出来的,理由是他呼吸声太大,干扰了顾先生“推演天机”。
“嘘。”容容竖起一根手指,嘴角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月初哥哥,你来得正好。这碗羹,是给我的吗?”
“当然。”东方月初讨好地递过去,“容容姐,这么晚了还在查账?顾先生说涂山有内鬼,真有那么严重吗?”
容容接过瓷碗,轻轻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滋味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顾先生说得没错。”容容放下碗,指了指面前的一本账册,“你看这里。”
东方月初凑过去,只见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涂山特产的出库记录。
“‘吴罗织造’外袍十件,‘南京绒花’头饰五对,还有……花丝镶嵌面具三个。”东方月初念道,“这不是正常的贸易吗?涂山不是经常和南国做生意吗?”
“贸易自然是正常的。”容容笑道,“但收货人,却有些奇怪。”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一行小字。
“这些货物,名义上是发往南国的,但中转站却是——一气道盟的‘王权山庄’。”
“王权山庄?!”东方月初脸色一变,“那是道盟执牛耳者的家族!他们要这些女人的饰品干什么?”
“这就有趣了。”容容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查了王权山庄近期的开销,他们在‘除妖’上的支出少得可怜,反而在‘炼器’和‘丹药’上花费巨大。而这些涂山的宝物,到了王权山庄后,并没有入库,而是直接……消失了。”
“消失了?”
“对,就像是被人私吞了一样。”容容的声音变得冰冷,“能接触到这些货物,又能绕过王权山庄守卫的人,只有一个。”
“谁?”
“王权山庄的现任家主,王权弘业的弟弟,王权醉的哥哥——王权霸业……的副手,也是王权弘业最信任的管家,王权富贵的……舅舅。”
“这么长一串头衔?”东方月初挠头,“这跟黑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容容站起身,走到窗边,“王权家掌握着道盟最强的剑气——王权剑意。如果王权家内部出了问题,那么整个道盟的防线都会出现漏洞。黑狐不需要正面进攻,只需要在内部轻轻一推……”
“涂山就会腹背受敌。”东方月初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如此。”容容转头看向东方月初,“顾先生让你查的那个‘朱大聪学狗叫’的事情,我也查到了线索。”
“真的?”东方月初眼睛一亮,“是谁干的?”
“不是人。”容容淡淡道,“是‘香’。”
“香?”
“涂山特产的‘迷魂香’,原本是用来安神助眠的。但若是掺杂了圈外生物的‘黑血’,就会让人神志不清,产生幻觉,甚至……被操控。”容容看着东方月初,“朱大聪家里的枕头下,就发现了一包这种香。”
“谁给他的?”
“一个经常来涂山送货的商队。”容容眼中杀机毕露,“那个商队的领头人,叫……金不换。”
“金不换?”东方月初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听起来像是个反派龙套的名字。”
“希望他只是个龙套。”容容冷笑,“不过,敢在涂山玩这种把戏,他这个龙套,也当到头了。”
……
次日清晨,涂山城门口。
一支商队正准备出城。领头的商人满脸堆笑,正给守门的狐妖递着红包。
“几位爷,通融通融,这批货急着送往一气道盟呢。”
“金老板,你这车里装的是什么?”守卫狐妖嗅了嗅,“怎么有一股怪味?”
“怪味?没有啊!是香料!上好的香料!”金不换擦着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城楼上飘了下来。
“是吗?那我怎么闻到的,是一股……死人的味道?”
金不换猛地抬头,只见城楼上,顾长生一身白衣胜雪,负手而立。在他身旁,东方月初正探出头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而在城门口,涂山容容带着几个涂山护卫,堵住了去路。
“金老板,”容容笑眯眯地走上前,“账本上显示,你这批货是‘吴罗织造’,但我怎么听说,里面夹带了私货?”
“你……你血口喷人!”金不换色厉内荏,“我可是正道商盟的人!你们涂山敢拦我?”
“拦你?”
顾长生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商队前。
“我不是要拦你,我是要……验货。”
他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劲气直接将马车的篷布掀飞。
车厢里,并没有什么香料,只有一个个密封的木箱。
顾长生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箱子上。
“开。”
咔嚓一声,箱子自动弹开。
里面装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个个黑色的、像是茧一样的东西。那些“茧”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是什么?!”守卫狐妖惊呼。
“这是‘孵化场’。”顾长生眼神冰冷,“金老板,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把圈外生物的卵,运进涂山。”
金不换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快跑!被发现了!”
“跑?”
东方月初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正好挡在金不换面前。
“朱大聪的账,还有涂山的账,咱们今天一起算!”
他掌心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虽然还比不上顾长生那般霸道,但却透着一股纯正的道家浩然之气。
“纯质阳炎·封!”
火焰化作一张大网,直接将金不换罩在其中。
“啊——!”
金不换惨叫着倒地,但他身上的衣服瞬间破裂,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只见他的皮肤下,竟然有无数黑色的纹路在游走,就像是有活物在血管里爬行。
“救……救我……”金不换痛苦地呻吟着,“它们……在我身体里……”
“没救了。”顾长生看着这一幕,淡淡道,“他已经是个空壳了。黑狐的卵,已经在他体内孵化了。”
“那怎么办?”东方月初看着金不换痛苦的样子,有些不忍。
“超度他。”
顾长生闭上眼,掌心金光暴涨。
“长生神火,焚尽罪业。”
轰!
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金不换。这一次,没有惨叫,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叹息。
火焰散去,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颗黑色的、已经死去的卵。
“这只是开始。”顾长生看着那几颗卵,眼神深邃,“黑狐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金不换只是个送货的,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鱼。”
“更大的鱼……”东方月初握紧了拳头,“是指王权山庄里的那个人吗?”
“也许吧。”顾长生转身向城内走去,“容容,封锁涂山所有出入口,严查过往商队。月初,跟我回别院。”
“干嘛?”
“教你一招新法术。”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玩点阳的。”
“什么法术?”
“‘照妖镜’。”
顾长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要让你拥有一双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不管是黑狐,还是内鬼,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东方月初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就能看到雅雅小姐偷藏零食的地方了?”
“……”
顾长生脚下一个踉跄。
“你小子,真是没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