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涂山别院。
“顾先生！救命啊！夫子那个老顽固要扒了我的皮！”
一道黑影连滚带爬地冲进顾长生的书房，顺手反锁了房门，还搬了一把椅子死死顶住门把手。
东方月初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脸上还沾着一点墨水——那是夫子扔砚台时溅上去的。
“不就是教朱大聪念了两句‘天地玄黄’吗，至于追杀我三条街吗？”
顾长生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在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写写画画。听到动静，他头都没抬，只是淡淡道：“你教那猪妖念经，它要是能听懂，那才叫见了鬼。不过……”
他笔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涂山夫子的‘追魂笔’虽然不如王权剑意霸道，但打在你这小屁股上，也够你疼三天的。”
“你也知道啊！”东方月初苦着脸，“所以我在你这躲躲。夫子最敬重你，肯定不敢闯你的门。”
顾长生轻笑一声，放下笔：“算你聪明。”
东方月初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环顾四周。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顾长生的书房。
房间里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四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残卷，墙角还放着几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青铜器。
但最吸引东方月初注意的，是书桌旁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地图。
那是一张绘制极其精细的山河社稷图，但上面标注的东西，却让东方月初感到陌生。
“顾先生，这是什么？”
东方月初好奇地凑过去，指着地图边缘那片被涂成黑色的区域问道。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还有这个圈……是什么？”
顾长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地图上最边缘的地方，被一道粗重的红线强行画了一个圈。
圈内，是繁华的城池、涂山、一气道盟的势力范围。
圈外，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只标注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字——
“禁忌”。
“想知道吗？”顾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想！”东方月初用力点头。他天生就对这种未知的秘密充满好奇。
顾长生沉默片刻，招了招手：“过来。”
东方月初凑到地图前。
“这条线，是傲来国三少爷画的。”顾长生的声音低沉，“圈内的世界，是人妖共存的地方。虽然争斗不断，但至少还有秩序，还有苦情树维系着转世续缘。”
“那圈外呢？”东方月初咽了口唾沫。
“圈外……”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地狱。”
“那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四季更替。只有无尽的混沌，和一种名为‘圈外生物’的东西。”
“圈外生物？”东方月初打了个寒颤，“比黑狐还可怕吗？”
“黑狐在它们面前，不过是蝼蚁。”顾长生淡淡道，“它们没有情感，没有理智，只会吞噬和同化。任何踏入圈内的生物，都会被它们视为食物。”
东方月初瞪大了眼睛：“那……那道盟的人，从来不去圈外吗？”
“去？”顾长生冷笑，“六十年前，一气道盟曾组织过一支最精锐的队伍，名为‘面具’。他们试图探索圈外，寻找人妖和平的出路。”
“结果呢？”
“全军覆没。”
顾长生吐出四个字，语气冰冷刺骨。
“除了王权霸业带着一把断剑逃回来，其他人……连尸骨都没剩下。那一战，王权家失去了家主，道盟失去了脊梁，从此之后，圈外成了道盟的绝对禁区。”
东方月初听得目瞪口呆。
他一直以为道盟那帮人只是迂腐、排外，却没想到他们也有过如此惨痛的过去。
“那……顾先生，你为什么要画这张图？你也想去圈外？”东方月初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长生看着地图上那片漆黑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不是想去，我是要去‘清理’。”
“清理？”
“那些东西，迟早会越过那条线。”顾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黑狐只是先遣队。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先生！顾先生在吗？”
是涂山容容的声音。
顾长生眉头微皱，随手一挥，那张巨大的地图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袖子里。
“进来。”
门被推开，涂山容容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涂山夫子。
“容容？这么晚了，有事？”顾长生问道。
“顾先生，”容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东方月初，“刚才涂山结界有波动。我们在苦情树附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是……这个。”
容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个黑色的、像是石头一样的物体，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
但当东方月初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黑色石头。
“别碰！”顾长生厉声喝道。
他一步跨到桌前，一把抓住那个黑色石头。
滋啦——！
就在顾长生手掌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黑色的烟雾从石头缝隙中冒出，瞬间化作一只狰狞的鬼手，想要缠绕顾长生的手臂。
“找死。”
顾长生冷哼一声，掌心金光爆闪。
长生神火瞬间爆发，那只鬼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烧成了灰烬。
黑色石头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废石。
“这是……圈外生物的‘信标’。”顾长生看着桌上的废石，眼神冰冷，“看来，有人想把圈外的东西引进来。”
“信标？”容容脸色一变，“难道是道盟的人？”
“道盟没这个胆子。”顾长生摇了摇头，“这是……内鬼。”
“内鬼？！”东方月初惊叫出声，“涂山有内鬼？”
“能绕过涂山结界，把这种东西带进来的，只能是涂山内部的人。”顾长生看向容容，“查。查最近谁接触过外来的生人。”
容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明白了。我会去查账本的。”
“还有，”顾长生看向东方月初，“今晚你别回去了。就在我这书房睡。”
“啊？”东方月初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那个内鬼，可能就在你身边。”顾长生淡淡道，“朱大聪学狗叫的事情，未必只是恶作剧那么简单。”
东方月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看似平静的涂山，早已暗流涌动。
而那个所谓的“圈外”，那个被画在地图边缘的禁忌之地，似乎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
“顾先生……”东方月初看着顾长生的背影，眼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变强。”
“不是为了躲避夫子，也不是为了吃红烧肉。”
“我想……去那个圈外看看。”
顾长生转过身，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带你去看。”
“不过在那之前……”
顾长生指了指那扇被顶住的门。
“先把门打开。夫子还在外面等着给你‘补课’呢。”
“啊？！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