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拐过街角，第二天课间操的时间就到了。

　　周凯找上门来，理由冠冕堂皇。

　　他当着刚宣布解散的李振国的面，走到顾渊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同学听见：“李老师，昨天顾渊同学测试数据波动挺大。正好趁今天大家活动开了，我和他简单切磋一下，互相检验下基础力量技巧，也算响应班级互助帮扶。”

　　李振国抱着手臂，看了看周凯，又看向顾渊。

　　他没立刻答应，目光在顾渊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停了停，最后沉吟着点了点头：“点到为止。用基础招式，注意安全。”

　　周围还没散开的学生闻言，慢慢聚拢过来，围成一个不大的圈。

　　赵小雅混在人群里，冲顾渊飞快地使了个眼色，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是“别打”。

　　她微微摇了摇头。

　　顾渊看着周凯。

　　对方嘴角挂着那抹笃定的、猫捉老鼠般的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逼迫。

　　他知道躲不过。

　　这是试探，也是逼他露底。

　　他没说话，默默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仔细叠好，放在软垫区域边缘的长凳上。

　　旧T恤的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分明的锁骨和不算壮硕但线条紧实的肩膀。

　　“好。”顾渊说。

　　两人在软垫区域站定。

　　周凯随意地活动着手腕，指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D级初期的气血在他周身微微鼓荡，虽然无形，却让靠近他的人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压迫感，空气似乎都凝实了些。

　　“别紧张，”周凯笑着说，“就是简单切磋。”

　　话音未落，他左脚骤然踏前一步，右手成掌，一记标准的“推山式”直切顾渊中路。

　　速度不算快，但掌风凝实，带着明显的破空声。

　　顾渊视野边缘，淡蓝色光幕瞬间弹出，字符冰冷简洁：【目标攻击动作分析：基础掌法·推山式。

　　力量评估：显著高于宿主当前常态（约E级后期）。

　　建议：规避正面，攻击下盘支撑腿】。

　　数据反馈几乎是实时的。

　　顾渊瞳孔微缩。

　　在掌风及体前的刹那，身体本能地向后撤了半步，同时右腿如鞭般扫出，直踢周凯前踏的左脚脚踝——这是学校教的基础应对，人人都会。

　　但他出腿的角度，精准地指向了面板提示的、周凯重心转换的瞬间薄弱点。

　　周凯“咦”了一声。

　　他显然没料到顾渊的反应这么快，反击角度又如此刁钻。

　　他撤掌变招，左腿后撤半步避开扫腿，右手化掌为爪，速度更快，扣向顾渊肩膀。

　　顾渊肩膀急沉。

　　爪风刮过，他旧T恤领口“嘶啦”一声，被扯开一道小口。

　　他踉跄后退半步，呼吸微乱。

　　周凯眼中的疑色更重了。

　　刚才那一下反击的时机把握，不像是一个普通E级中期学生能做出来的。

　　巧合？

　　他不再留手。

　　气血灌注双臂，拳影连环压向顾渊，带着明显的破空声。

　　这是D级武者对E级的碾压态势，招式扎实，力量沉猛。

　　顾渊左支右绌。

　　面板不断闪烁着攻击轨迹预判和力量差距警告。

　　他勉强靠着预判和还算灵活的步法周旋，但旧伤未愈的左肩在格挡中传来阵阵刺痛，额角渗出冷汗。

　　被逼到软垫边缘。

　　后背撞上围绳，发出轻微的震颤。

　　周凯一拳直轰面门，角度刁钻，封死了大部分退路。

　　顾渊似乎避无可避。

　　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冷静的光。

　　在拳头即将临体的刹那，顾渊不再格挡，也不再闪避。

　　他拧腰，送肩，将全身力气，连同面板上剩余未动、一直作为底牌保留的那最后一个属性点，全部集中到右臂。

　　然后，一拳对轰过去！

　　同时，他意念狠狠压向面板【力量】属性后的那个“+”号。

　　不是平均分配，而是孤注一掷，将那一点属性，全数砸进“力量”！

　　“砰！”

　　一声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对抗都要沉重，像重锤砸在实心沙袋上。

　　周凯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一股远超预估的巨力从接触点传来，那力量绝不是E级中期能爆发的！

　　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踉跄，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拳峰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而顾渊则像断线风筝般倒摔出去，在软垫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蜷缩着身体，左手紧紧捂住右臂，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那是瞬间超负荷爆发带来的肌肉撕裂剧痛。

　　面板上，【体质】后面的（E中）字样一阵急促闪烁，变得暗淡了些。

　　全场一片寂静。

　　李振国猛地推开人群走上前。

　　他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周凯，又看向蜷在垫子上、疼得微微发抖的顾渊，厉声道：“怎么回事？！”

　　周凯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盯着顾渊，眼神惊疑不定。

　　刚才那一拳的力量……绝不可能！

　　顾渊艰难地吸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惨白的脸，看向李振国，又看向周凯，扯出一个虚弱的、带着痛楚和歉意的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对不住……周凯同学……”

　　“最后一下……力道没控制住……”

　　他刻意让声音显得虚弱不堪，肩膀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蜷缩在软垫上的样子狼狈又可怜。

　　但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深处，那里是一片冰凉的、计算成功的冷静。

　　属性点，用在了最关键的一刻。

　　数据，不会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