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六年

　　时光如水，在诺丁学院的青石板路上悄然流过。

　　龙辰站在诺丁学院的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丙字楼的霉味、食堂的杂粮粥、训练场边角那棵被他暗金恐爪误伤过无数次的老槐树——六年了。他从六岁的孩童长成了十二岁的少年，个头拔高了一截，眉眼长开，黑色的瞳孔深处那一圈暗金色的圆环比六年前更加清晰。

　　“走吧。”

　　娜儿站在他身侧，银发比六年前更长了些，垂至腰际。她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银龙王化身的容貌不会随岁月流转。小舞挽着她的胳膊，六年过去，十万年柔骨兔化形的小舞也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蝎子辫垂在胸前，一双灵动的眼睛正望着城门方向，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座待了六年的小城。

　　紫姬站在几步之外，深紫色长裙，黑发如瀑，面容冷艳。六年里她始终以“学院护卫”的身份留在诺丁城，深居简出。此刻她只是静静等着，没有催促。

　　龙辰收回目光，踏出了诺丁学院的大门。

　　六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变化，远不止个头和眉眼。

　　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诺丁学院后山吞噬了帝天赠予的魂骨，魂力突破四十级，觉醒了金之领域。那之后，紫姬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的魂力提升太快。三十级到四十级，你只用了一次吞噬。根基不牢，将来会卡在某个瓶颈上，寸步难行。”

　　龙辰听进去了。

　　从四十级到五十级，他用了整整四年。不是修炼慢，是刻意压。每一次魂力即将突破时，他就将多余的魂力压缩、提纯、再压缩，直到经脉承受不住才允许自己晋升。魂力的浓度和纯度在这四年的反复锤炼中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同等级下，他的魂力总量至少是普通魂师的三倍。身体强度也在金角巨兽强化天赋的持续打磨下稳步攀升。十二岁的年纪，骨骼密度、肌肉强度、经脉韧性，已经足以媲美六十五级魂帝。

　　四年压缩，两年突破。最终在十二岁这年，他的魂力停在了五十五级。

　　五十五级魂王。五枚魂环。

　　除了觉醒时古月娜赐予的第一魂环“银龙之佑”，其余四枚魂环都是他这六年间在星斗大森林中亲手猎取。每一次猎杀，紫姬都站在他身后，但从不出手。

　　龙辰抬起右手，五枚银白黑黑黑黑的魂环从脚下升腾而起。

　　第一魂环，银白色，古月娜以自身本源凝聚的神赐魂环，年限等同于十万年。祖龙第一魂技·银龙之佑——古月娜的本源之力化为护体龙鳞，自动触发，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同时附带古月娜的一缕神念，危急时刻她的力量将短暂降临。六年前面对唐昊时，娜儿挡在他身前硬接了一击，银龙之佑没有被触发。因为娜儿替他挡住了。从那以后，龙辰再没有让任何人挡在自己前面。

　　第二魂环，黑色，来自一头两万年修为的暗影龙蜥。祖龙第二魂技·龙渊吞噬——以祖龙武魂催动金角巨兽的吞噬天赋，在周身形成一个吞噬领域。领域之内，敌人的魂力、魂技、甚至武魂本源都会被持续吞噬，转化为龙辰自身的魂力补充。这个魂技将金角巨兽的吞噬本能与祖龙武魂的位格压制融为一体，吞噬效率比单纯依靠血脉天赋提升了数倍。配合金之领域的能量反哺，他的持续作战能力达到了同级别魂师难以企及的程度。

　　第三魂环，黑色，来自一头三万五千年修为的金甲地龙。祖龙第三魂技·祖龙霸体——催动祖龙武魂的龙威与金角巨兽的强化天赋融合，短时间内身体强度暴涨，魂力防御大幅提升，同时对精神攻击产生极强的抗性。霸体状态下，暗金恐爪的锋锐度和魔龙闪现的闪现距离同步提升。这是他正面硬撼强敌的底气。

　　第四魂环，漆黑如墨，来自一头五万年修为的暗黑魔蛟。祖龙第四魂技·龙威如岳——祖龙武魂的龙威不再是无差别的压制，而是可以精确锁定目标。被锁定的目标将承受完整的祖龙威压，同级别魂师会陷入短暂的灵魂震慑，修为低于龙辰的魂师甚至可能直接丧失战意。龙威如岳与金之领域的法则压制叠加，对金属性、土属性、龙属性武魂产生额外的位阶碾压。

　　第五魂环，深黑带红，来自一头八万年修为的熔岩巨龙。祖龙第五魂技·龙炎焚天——祖龙武魂的本源龙炎，融合熔岩巨龙的岩浆之力，化为金红色的毁灭之焰。龙炎不仅焚烧肉身，更灼烧灵魂。被龙炎击中的目标，魂力会被持续燃烧，伤口难以愈合。龙炎焚天与金之领域的法则加持结合，龙炎的灼烧效果翻倍，对植物系、冰系、暗影系武魂产生额外克制。

　　龙辰收回五枚魂环，光影消散。

　　五十五级魂王。一枚十万年神赐魂环，四枚万年魂环。五十七级魂王级别的身体强度早在六年前就达到了，如今十二岁的他，单论肉体已经足以与高阶魂圣正面硬撼。加上五个魂技的配合、两块外附魂骨、金之领域，他的实际战斗力早已跨越了魂圣的界限。

　　但他没有在诺丁学院暴露过这些。对外，他依旧是那个“魂力八级、变异龙族武魂”的工读生龙辰。唐三的蓝银草在六年里稳步成长，大师的指导确实让唐三少走了许多弯路——控制系魂师的定位、植物系武魂吸收动物魂环的尝试、魂力等级的扎实提升。十二岁的唐三，魂力已经达到了二十九级，在诺丁学院同期学员中名列前茅。

　　龙辰看着唐三一步步成长，从未出手干预。不是不能，是不想。

　　唐三是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杀了他，气运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可能是戴沐白，可能是马红俊，可能是任何一个龙辰无法预知的人。与其面对一个未知的气运之子，不如留着一个知根知底的唐三。让他去获取机缘，让他去培养力量，让他的八蛛矛进化为海神八翼，让他的蓝银草觉醒为蓝银皇，让他去继承海神神位。然后，在需要的时候，一并收割。

　　金角巨兽的吞噬天赋，本就为吞噬神明而存在。

　　唐三，是他养在田里的韭菜。还没到收割的时候。

　　走出诺丁城，官道两旁是大片农田。夏末的风吹过，稻浪翻涌。小舞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这六年来最畅快的笑容。

　　“终于出来了！诺丁城待了六年，我快憋死了。”

　　娜儿走在她身边，银发被风吹起，没有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弯。这六年，她和龙辰一样，对外只展示了三十一级的魂力。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除了小舞——以及紫姬。

　　紫姬走在队伍最后，紫黑色的眼眸扫过官道两侧的农田和远处的山峦。她不需要释放任何气息，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路边草丛里的虫鸣压低了几分。

　　龙辰走在最前面。十二岁的少年脊背挺直，步伐沉稳。他离开星斗大森林六年了。六年里，主上在生命之湖沉睡，碧姬在木屋里等他回去，帝天在山崖上遥望人类世界的方向。而他，从那个需要被熊君和紫姬从唐昊锤下救走的孩童，成长为了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的魂王。

　　但还是不够。

　　史莱克学院，是他下一站。不是因为他需要史莱克的教育——他的修炼体系早已超出了斗罗大陆任何学院的范畴。是因为史莱克是他的跳板。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天斗皇家学院，天斗宫变，杀戮之都，海神岛。斗罗大陆未来十年的风云，都将以史莱克为原点展开。他需要这个身份。

　　更重要的是，唐三也会去史莱克。

　　韭菜要种在最肥沃的土壤里，才能长出最好的收成。

　　官道尽头，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龙辰的影子走在最前，娜儿和小舞并肩，紫姬的影子沉默地跟在最后。前方是通往史莱克学院的路。

　　“龙辰。”小舞忽然加快几步，和他并肩，“史莱克学院真的只收怪物？”

　　“嗯。”

　　“那我们去，算怪物吗？”

　　龙辰想了想。“算。”

　　小舞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不是怪物还不收呢。”

　　龙辰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官道尽头的暮色，望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那里有戴沐白，有马红俊，有奥斯卡，有宁荣荣，有朱竹清。有弗兰德，有柳二龙，有大师。有他需要的人，有他需要收服的心，有他需要布下的棋。

　　六年诺丁，是蛰伏。

　　史莱克，是出鞘。

　　暮色渐深，四人的身影融入官道尽头的天际线。前方，一座不起眼的小村庄隐约可见。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史莱克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