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史莱克

　　史莱克学院在索托城外的村子里。

　　龙辰站在村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刻着“史莱克学院”的木牌，心想这地方比原著描写的还要寒酸。村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几个穿着补丁衣裳的村民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对这群外来的少年人投来习以为常的目光。每年招生季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跑来碰运气，他们见得多了。

　　村道尽头是一片用篱笆围起来的空地，几间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其中，最大的那间屋檐下挂着一块匾——“史莱克学院报名处”。匾上的字和村口木牌一样歪歪扭扭，出自同一人之手。

　　报名处门口排着长队。龙辰粗略扫了一眼，约有四五十人，大多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衣着各异。但不管穿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对自己天赋的自信。龙辰知道，这四五十人里，能通过第一关的不会超过十个。

　　紫姬没有排队。她径直走向报名处侧面的那扇小门，那是教师通道。深紫色长裙，黑发如瀑，面容冷艳，她从一群少年中间穿过，像一柄刀裁开布匹。排队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不是因为认出了她的身份，是因为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过凛冽。几个锦衣少年张了张嘴，被她紫黑色的眼眸一扫，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小舞挽着娜儿的胳膊排在队伍里，探头探脑地往报名处张望。“那个老头就是考官？”她指着窗口里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者，瘦得像一根竹竿，花白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正捏着一个报名少年的手腕闭眼摸骨。

　　“年龄超标。不合格。”老者的声音干巴巴的。那少年急了：“我才十二岁！”老者眼皮都没抬：“我说的是骨龄。下一个。”

　　小舞吐了吐舌头。“真严。”

　　龙辰看着那老者。他知道这个人——史莱克学院的副院长，魂圣级强者，弗兰德的左膀右臂。具体名字原著没提，学员们都叫他李老师。此人的武魂是变异银针，专精于探测类魂技，摸骨测龄从未出过差错。

　　队伍缓慢前移。不断有人被筛掉——骨龄超标、魂力不达标、武魂太弱。四五十人的长队，轮到龙辰时，后面已经少了一半。

　　“姓名。”

　　“龙辰。”

　　李老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十二岁的少年，脊背挺直，目光平稳，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紧张或张扬。他没有多说什么，枯瘦的手指搭上龙辰的手腕，闭上眼。

　　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

　　“骨龄十二岁。魂力——”他顿了顿，又摸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误判，“你先天魂力多少级？”

　　龙辰没有隐瞒。到史莱克学院，他需要展示足够的天赋来获取话语权，五十五级魂王，在这个年龄段足以碾压一切。但他也不会把底牌全亮出来——先天三十级的事，暂时没必要让人知道。

　　“五十五级。”

　　李老师的手僵住了。窗口内外，空气凝固了足足三息。后面排队的少年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十二岁，五十五级，魂王。这个修为，李老师盯着龙辰看了很久，然后从桌下抽出一张表格，在“是否录取”一栏上用力写下了一个字。

　　“去那边等着。”他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但语气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龙辰走到一旁。娜儿走上前，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娜儿。骨龄十二岁，魂力四十五级。”李老师的手又僵了一次。银发银瞳，变异银龙武魂，十二岁魂宗。他沉默地在娜儿的表格上写下同样的字。

　　小舞蹦蹦跳跳地凑上去。“小舞，十二岁，武魂柔骨兔，魂力二十九级。”李老师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个正常的天才。二十九级大魂师，在史莱克的招生标准里已经是优秀了。

　　三人站在录取区等待。龙辰的目光扫过那片用篱笆围起来的空地——木屋破旧，训练器材锈迹斑斑，操场上的杂草刚拔过，还能看到新鲜的土痕。这就是史莱克学院。弗兰德穷了一辈子，把所有钱都砸在了学员的修炼资源上，校舍能省则省。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报名处。蓝色布衣，面容清秀，眉眼沉静得不像是十二岁的少年。唐三。他排在队伍里，目光扫过录取区，在龙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龙辰也移开了目光。六年诺丁，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同班同学。大师被龙辰拒绝后收了唐三为徒，唐三的魂力在六年里稳步提升到了二十九级。龙辰从未出手干预过唐三的成长——不是不能，是不想。

　　紫姬从那扇小门里走出来。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身材削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弗兰德，史莱克学院院长，魂圣级强者，四眼猫鹰武魂。他的目光越过紫姬，落在龙辰身上。

　　“你说的就是他？”

　　紫姬没有回答。弗兰德也不需要她回答。他大步走到龙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十二岁的少年在他审视的目光下神色如常，不卑不亢。

　　“五十五级？”

　　“是。”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释放武魂，我看看。”

　　龙辰抬起右手，五枚魂环从脚下升腾而起——银白、紫黑、深紫、漆黑、深黑带红。一紫三黑一红，五种光泽在午后的阳光下交相辉映。祖龙武魂的气息收敛了九成九，只释放出极微弱的一丝，但就是这一丝，让弗兰德的四眼猫鹰武魂在体内微微一颤。那不是恐惧，是兽武魂对更高位存在的本能感应。

　　弗兰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紫姬说：“你提的条件，我答应了。从今天起，你是史莱克学院的实战课教师。”他顿了顿，“薪资按你开的数。”

　　紫姬微微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龙辰看了她一眼，紫姬也正好看过来。紫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龙辰读懂了——她进史莱克不是为了薪资，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

　　傍晚时分，招生全部结束。今年史莱克学院一共录取了十二名新生，比往年多了近一倍。弗兰德站在录取者面前，推了推眼镜。

　　“欢迎来到史莱克学院。你们是今年从数百名报名者中脱颖而出的十二人。但不要高兴得太早。史莱克的毕业率不到三成，你们中的大多数会在未来六年内被淘汰。撑到毕业的人，至少是魂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新生，在龙辰身上停留了一瞬。十二岁的魂王，已经超出了史莱克毕业标准的极限。他没有对龙辰说任何特殊的话，只是继续往下讲学院的规章制度——每天天不亮起床，上午体能训练，下午实战对抗，晚上理论课程。没有假期，没有休息日。违反院规者，轻则加练，重则开除。

　　解散后，新生们三三两两走向宿舍。史莱克的宿舍和诺丁学院一样朴素，木屋，通铺，薄被。小舞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看着里面简陋的陈设，嘴角抽了抽。“六年诺丁，六年史莱克。我这辈子是不是和豪华宿舍无缘了？”

　　娜儿走到她身边，银发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住不住？”

　　“……住。”小舞咬牙。

　　龙辰站在男生宿舍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转过身，望向史莱克学院大门的方向。暮色中，那道篱笆墙歪歪扭扭地延伸向远方，墙外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农舍。索托城的轮廓在地平线尽头若隐若现。

　　紫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唐昊不会出现在这里。”

　　龙辰没有回头。“我知道。”

　　六年前诺丁学院后山那一战，唐昊被紫姬和熊君联手重伤。昊天斗罗虽然强横，但暗金恐爪和地狱魔龙王的合击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那一战之后，唐昊带着唐三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唐三独自回到诺丁学院，唐昊再也没有公开露过面。龙辰知道，唐昊的伤势比表面上更重。不是肉体上的——封号斗罗的恢复力极强，那一爪的伤势几年就能痊愈。真正让他不敢轻易踏足史莱克的，是紫姬。

　　六年前，紫姬以人类形态出现在唐昊面前，没有释放武魂真身，没有暴露地狱魔龙王的全部实力，但仅仅是她和熊君联手一击重创封号斗罗的事实，就足以让唐昊忌惮。他不知道紫姬的底细，不知道星斗大森林里还藏着多少这种级别的存在。在摸清虚实之前，以唐昊的性格，绝不会贸然出现在紫姬镇守的地方。

　　这对龙辰来说是好事。他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来度过史莱克的这几年。唐三需要成长，他的韭菜需要施肥——没有唐昊在暗中搅局，一切都会顺利得多。

　　“弗兰德答应了你什么条件？”龙辰问。

　　“独立授课权。实战课的内容、进度、考核方式，由我全权决定。不受任何人干涉。”

　　龙辰微微点头。紫姬进史莱克当教师，不是为了那点薪资。她要的是一个合法留在史莱克的身份，以及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训练他的平台。弗兰德给了她独立授课权，意味着她可以在实战课上毫无保留地锤炼龙辰，不用担心被其他教师质疑训练强度。

　　“明天第一堂实战课。”紫姬说，“你的对手是我。”

　　龙辰转过身看着她。紫姬的紫黑色眼眸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那不是笑，是某种期待——六年前在诺丁学院后山，她教他吸收外附魂骨，陪他练习金之领域的实战应用。六年过去，她从暗中守护者变成了名正言顺的教师，而他从未成年的孩童变成了十二岁的少年。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有变。

　　“我不会留手。”紫姬说。

　　“我知道。”

　　暮色渐深。龙辰走进男生宿舍，木门在身后合上。紫姬站在暮色中，紫黑色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动。她望着那扇合上的木门，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教师宿舍的方向。

　　史莱克学院的第一夜，就这样安静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