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手表面被金色火焰烧得滋滋作响。

　　大块大块的黑色烂泥脱落下来，砸在临海市的废墟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酸气的深坑。

　　林恩站在地下二层的废墟里，仰头看着那个被烤得通红的大洞。

　　热浪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在心里盘算。

　　五十万恐惧值加上那些五阶材料，砸出这么个残次品，勉强能挡住第一波冲击。但星界议会的歼星阵列，烧的是高浓度圣光法则，这团旧日残肢根本撑不了多久。

　　视网膜上弹出的合成框，正在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

　　【警告！！】

　　【当前素材位阶不足以承载‘上位独立种族’降临！！】

　　【合成进度卡死于99%！！】

　　【需补充极其纯粹的情绪催化剂！！】

　　林恩啧了一声。

　　“这破炉子胃口越来越大了。”

　　他踢了一脚旁边还在装死的真理肉球。

　　加百列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八根触手紧紧抱住一块石头，死活不肯松开。

　　天上的僵持还在继续。

　　陨石虽然被巨手托住，但那股毁天灭地的高温却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星界深处，裁决所。

　　高耸的神座上。

　　那个没有五官的裁决官，正看着面前悬浮的数据光幕。

　　光幕上的画面，正是临海市上空那只苦苦支撑的黑色巨手。

　　裁决官那颗机械眼球快速转动，齿轮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未登记的法则波动。”

　　合成音里没有起伏，只有冰冷的算计。

　　“能量层级评估：准四阶。法则属性：高危污染。”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

　　临海市底下果然藏着老鼠。

　　能造出这种规模的防御手段，绝不是那个废物市长李德海能办到的。

　　但这不重要。

　　歼星阵列的业火，烧的是纯正的主神法则。那只黑手虽然能扛住一时的物理冲击，但法则层面的碾压是绝对的。

　　“加大阵列输出功率。”

　　裁决官抬起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

　　“把地壳一起烧穿，绝不留任何活口。”

　　他根本不在乎下面那几百万人是不是在哀嚎。

　　只要把这块地皮彻底抹平，原初心脏丢失的秘密就能永远烂在土里。

　　临海市东侧的海域。

　　随着裁决官的指令下达，天上那三颗陨石表面的金色火焰瞬间暴涨了一倍。

　　原本墨绿色的海水开始翻滚。

　　大片大片的白雾升腾而起，海面上漂浮起无数被煮熟的深海鱼类尸体。

　　海水沸腾了。

　　躲在地下防空洞里的幸存者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铁门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红。

　　靠得近的几个人，皮肤上瞬间烫出大片水泡。

　　“热......好热......”

　　一个男人扯开领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体内的低阶神力根本挡不住这种级别的热辐射。

　　全城几百个地下掩体里，正在上演同样的惨剧。

　　他们刚才看到了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黑手，以为是某位隐世的主神出手相救。

　　但现在，那只黑手正在一点点崩溃。

　　苏家庄园废墟。

　　苏清月站在暴雨和热浪交织的空地上。

　　她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锁骨上的虚无印记正在发烫。

　　她接到了林恩的指令。

　　“父亲。”

　　苏清月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天雄。

　　“把苏家地下宝库里那个扩音法阵打开，连入全城的频道。”

　　苏天雄没有迟疑，转身走向废墟深处。

　　几分钟后。

　　临海市所有还能出声的喇叭、屏幕、广播，同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苏清月那冰冷的声音传遍了全城。

　　“临海市的蝼蚁们，抬头看看天吧。”

　　“星界议会降下的业火，连你们最后的希望也要一并烧成灰烬。”

　　“没有救赎，没有奇迹。”

　　“在主神的算盘里，你们连当耗材的资格都不够。”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防空洞里的哭声停了。

　　那个抱着毛绒熊的小女孩，靠在母亲的怀里，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母亲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缺了口的菜刀，刀柄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没有再看铁门外的动静。

　　她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

　　她把菜刀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她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捂住了女儿的眼睛。

　　“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绝望。

　　比之前怪物屠城时更深邃的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这种绝望不是面对怪物时的恐惧，而是被自己一直信仰的秩序亲手抛弃后的死心。

　　地下二层。

　　【叮！！】

　　【检测到全城范围内爆发极度纯粹的绝望情绪！！】

　　林恩看着面板上重新开始跳动的恐惧值，挑了挑眉。

　　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波情绪收割，比之前深潜者屠城还要猛。人在看到希望又被亲手掐灭时，产生的负面情绪才是最顶级的养料。

　　“系统，扣除二十万恐惧值。”

　　林恩下达指令。

　　“开启祭坛反向吞噬。”

　　林恩踩在深渊祭坛的边缘，暗紫色的神力顺着军靴灌入地面的阵纹。

　　嗡！！

　　祭坛中央那滩烂肉剧烈蠕动起来。

　　无数根半透明的神经索从烂肉里射出，直接扎进了周围的泥土和岩层里。

　　这些神经索顺着临海市的地下管网，像植物的根系一样疯狂蔓延。

　　它们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躲在掩体里、废墟下、下水道里的幸存者。

　　没有触碰他们的身体。

　　只是在他们的精神海里，轻轻扎了一根针。

　　防空洞里那个放下菜刀的母亲，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感觉脑子里那团像铅块一样沉重的绝望情绪，突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大块。

　　不是获得了希望。

　　而是连绝望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几百万人的情绪，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红黑色气流，顺着地下管网倒灌回祭坛。

　　地下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度黏稠。

　　林恩站在洪流中央，看着面前那个疯狂吞噬情绪的合成框。

　　框体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是快要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能量了。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把众生当做棋盘上的耗材。”

　　林恩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隔空虚握住那个合成框。

　　“既然这世道只认强权，那你们的绝望，便来铸就我的神座。”

　　咔嚓！！

　　合成框彻底炸裂。

　　漫天的黑光取代了地下室里所有的颜色。

　　卡在99%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满格。

　　【叮！！】

　　【融合成功！！】

　　【消耗二十万恐惧值，极度绝望情绪注入完毕！！】

　　【恭喜获得：上位独立种族召唤凭证——大衮之影！！】

　　地下室里的黑暗猛地收缩。

　　所有的光线、热量、甚至连空气里的焦糊味，都被吸进了一个点里。

　　紧接着。

　　一张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古老卡牌，从那个点里缓缓飘落下来。

　　卡牌表面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它悬停在林恩的面前。

　　林恩伸出手，捏住了卡牌的边缘。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冷黏稠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掌心。

　　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在深海里泡了上万年的死鱼皮。

　　林恩低头看去。

　　卡牌的正面，没有复杂的法阵，也没有华丽的铭文。

　　只有一尊模糊的背影。

　　那是一尊山岳般庞大的恐怖身影，半个身子浸没在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里。

　　它的背上长满了一排排剃刀般的骨刺，粗壮的双臂随意地搭在海面上。

　　仅仅是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就足以让星界最高耸的神山显得像个土包。

　　它没有回头。

　　但在林恩视线落在卡牌上的那一秒。

　　那尊身影周围的海水，突然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直接穿透了卡牌的物理介质，砸进了林恩的脑子里。

　　林恩的脑子里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万口正在敲响的铜钟。

　　嗡——

　　剧烈的耳鸣声瞬间剥夺了他的听觉。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扭曲，地下室残破的墙壁、地上的血水、甚至连空气里飘浮的灰尘，都变成了一根根蠕动的线条。

　　那尊浸没在黑色海洋里的身影，大得超出了常理。

　　它代表的是一种绝对的无序。

　　一种在宇宙诞生之初，就潜伏在黑暗深处的原始恐惧。

　　林恩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下颌肌肉猛地绷紧，牙齿磕碰出沉闷的声响。

　　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划过脸颊，滴在衣领上。

　　是血。

　　林恩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血迹。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的后劲真大。自己作为造物主，仅仅是看了一眼召唤卡牌上的投影，眼睛就差点被那股纯粹的旧日法则撑爆。

　　要是把这东西真身放出来，天上那几块破石头，估计连个响都听不见。

　　“大衮之影......”

　　林恩把玩着手里这张沾着自己血迹的卡牌。

　　他能感觉到，卡牌里封印的不仅仅是一道虚影，而是一次打破星界认知壁垒的降维打击。

　　这东西没有神力波动。

　　它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混乱的规则集合体。

　　林恩睁开眼，右眼的虚无印记疯狂运转，强行压下了眼底的刺痛感。

　　角落里。

　　沈曼趴在地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她没有直视那张卡牌。

　　她只是感受到了卡牌出现时，地下室里溢散出来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

　　但就是这一丝气息，直接击溃了她几百年来建立的认知防线。

　　她干瘪的皮肤表面，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块块青灰色的鳞片。

　　她的下颌骨发出咔咔的错位声，两腮的肉被硬生生撕裂，露出了几道类似鱼鳃的裂口。

　　“不......不要......”

　　沈曼拼命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鸣。

　　她引以为傲的星界法则，在这股气息面前，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开始了最原始的肉体畸变。

　　她终于看清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觉醒了变异神职的新生。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深渊。

　　他手里捏着的，是足以把整个星界拖入无底黑洞的钥匙。

　　头顶的天花板终于承受不住高温的炙烤。

　　轰隆一声巨响。

　　大块的钢筋混凝土砸落下来，露出了外面被火光染红的天空。

　　那只黑色烂泥巨手彻底崩溃。

　　大块的黑色烂泥被金色火焰蒸发殆尽。

　　三颗巨大的陨石失去了阻挡，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再次朝着临海市砸了下来。

　　距离地面，只剩不到五百米。

　　巨大的风压直接掀飞了市政大楼的屋顶。

　　李德海趴在顶层的废墟里，双手死死抱住一根承重柱。

　　他看着重新坠落的陨石，嘴里发出绝望的干嚎。

　　“完了......全完了！！”

　　他手里的黄铜钥匙已经被高温融化，烫得他满手是泡，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狂风倒灌进地下室。

　　林恩的风衣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

　　他抬起头，透过那个被烧穿的大洞，直视着那三颗近在咫尺的陨石。

　　“议会的大人们不是喜欢看烟花吗？”

　　林恩手腕一抖，将那张沾着自己鲜血的卡牌，朝着天空掷了出去。

　　“今天，我给你们放个大的。”

　　卡牌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逆着狂暴的热浪，冲天而起。

　　在飞出地面的瞬间。

　　卡牌表面那层黏滑的伪装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