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业火倒悬与深渊的餐前甜点
地下二层的空气快要烧起来了。
头顶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先是灰白,接着泛起暗红,最后变成了一种刺眼的橘黄色。
高温把空气里的水分瞬间蒸发,连带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残肢断臂,都开始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大块大块的混凝土碎块剥落下来,砸在暗紫色的深渊祭坛边缘,溅起一连串火星。
这是星界歼星阵列压境带来的物理辐射。
哪怕隔着几十米的土层,那股纯正到近乎霸道的圣光法则,依然能把这片地下空间烤成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承重墙的角落里。
沈曼被三根粗壮的墨绿色触手死死钉在墙面上。
触手贯穿了她的双肩和小腹,把她整个人悬空架起。
暗紫色的血液顺着她的脚尖往下滴,在地上汇聚成一滩黏稠的血洼。
她那颗原本晶莹剔透的四阶神格,此刻就悬浮在她的胸口,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沈曼艰难地抬起头。
凌乱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她听到了。
那穿透地层的轰鸣声,还有空气中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星界裁决所的净化气息。
“呵呵......”
沈曼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冷笑。
笑声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她浑身剧烈哆嗦。
但她没有停下,反而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癫狂。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议会动手了。
歼星阵列一旦锁定坐标,临海市这几百万人连同这座城市,都会被彻底抹除。
她沈曼作为临海市的高阶驻守神祇,自然也在这份抹除名单里。
她活不成了。
星界那帮高高在上的主神,根本不在乎底下这些办事员的死活。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这笔账就得换个算法。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
林恩正背对着她,站在那个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合成框前,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沈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死,她也要拉着这个把她踩在脚底下的怪物一起下地狱。
“林恩!!”
沈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声音在摇摇欲坠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恩没有回头。
他正盯着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合成进度条,手里抛拉着一块刚抠下来的五阶能源核心。
真理肉球加百列趴在林恩的脚边。
这团长着八根短小触手的肉球,正用那颗巨大的独眼盯着掉落的碎石。
每掉下来一块,它就伸出触手卷起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沈曼被林恩这种彻底的无视激怒了。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口那颗残破的神格上。
嗡!!
四阶神格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血光。
沈曼开始燃烧自己最后的本源。
她不打算用这股力量去攻击林恩。
她知道那没用。
她的目标,是临海市地下那三条纵横交错的高阶魔晶矿脉。
那是支撑整个城市防御体系的能源中枢,现在虽然瘫痪了,但里面蕴含的狂暴能量依然庞大得吓人。
只要用神格的自毁法则去引爆地脉,这股从地底喷涌而出的能量,加上天上砸下来的歼星陨石。
上下夹击。
就算是五阶巅峰,也得被碾成连渣都不剩的粉末。
咔嚓!!
地下室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这一次不是来自头顶,而是来自脚底。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顺着墙角蔓延开来,暗蓝色的魔能光芒从地缝里喷射而出,把整个地下室映照得光怪陆离。
“你以为你赢了?!”
沈曼看着四周开始崩塌的墙壁,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
“你弄出这些违背常理的怪物,真以为星界议会是瞎子吗?!”
她拼命挣扎着,任凭贯穿肩膀的触手把伤口撕扯得更大,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
“那是歼星阵列!!”
“是主神亲自设下的毁灭法则!!”
“天上砸下来的业火,加上这地底三条矿脉的殉爆,你连逃回神国的机会都不会有!!”
沈曼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想从林恩的脸上看到慌乱。
想看到这个一直把她当做蝼蚁般戏耍的男人,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露出恐惧的丑态。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到的筹码。
哪怕是死前的心理安慰。
林恩终于转过了身。
他把手里的能源核心塞进随身空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地下室的温度已经高到能把普通人的血液煮沸。
林恩的风衣下摆被狂暴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被钉在墙上、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的沈曼。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着某种劣质品在流水线上报废的嫌弃。
“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林恩叹了口气。
“星界那帮老东西以为扔下几块石头,就能掩盖他们的脏活。”
他走到那条喷涌着蓝色魔能的地缝边缘,低头看了一眼。
“你呢,以为点燃个煤气罐,就能拉着我同归于尽。”
林恩抬起头,视线越过沈曼,看向那块已经被烤得通红的天花板。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把众生当做棋盘上的耗材。”
“既然这天要降下业火,我便把这天撕下来,铺成我神国的大道。”
沈曼愣住了。
她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听不懂林恩在说什么。
或者说,她那被星界规则禁锢了几百年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完全不把主神法则放在眼里的狂妄。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曼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一起死吧!!给这座城市陪葬!!”
她胸口的那颗神格已经燃烧到了极限。
血红色的光芒甚至盖过了地缝里喷出的魔能。
地脉的临界点已经被触发。
最多还有三秒钟,这股足以把临海市从地图上抹掉的能量就会彻底爆发。
林恩挖了挖耳朵。
“太吵了。”
他连手指都没抬一下。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真理肉球。
“加百列,让她闭嘴。”
听到林恩的指令。
那团正嚼着混凝土碎块的肉球,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圆滚滚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
八根短小的触手在地上用力一撑,整个肉球像个皮球一样弹到了半空中。
肉球正中央的那颗巨大独眼,死死锁定了沈曼胸口那颗正在疯狂燃烧的神格。
沈曼看着半空中那个滑稽的肉球,脑子里闪过一丝荒谬。
就凭这个连一阶气息都没有的宠物,也想打断一个四阶神祇的本源自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下一秒。
沈曼的常识被彻底碾碎了。
加百列的独眼里,没有凝聚什么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它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唰!!
一道细如发丝的墨绿色光线,从独眼里射了出来。
这道光线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声音。
它甚至没有在空气中留下任何轨迹。
它就这么轻飘飘地穿透了地下室里狂暴的魔能乱流,穿透了沈曼身体周围那层由生命本源构筑的绝对防御。
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那颗四阶神格的正中央。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地下室里那股即将失控的地脉能量,在绿光击中神格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戛然而止。
喷涌的蓝色魔能瞬间缩回了地缝里。
狂暴的震动平息了。
连空气中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都被这道微弱的绿光冲刷得干干净净。
沈曼脸上的疯狂凝固了。
她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颗原本正在燃烧本源的神格,此刻就像是掉进冰窟窿里的火炭,彻底熄灭了。
不仅熄灭了。
神格表面那层代表着星界法则的金色光晕,正在被一种墨绿色的霉斑快速吞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神格之间的精神链接,被那道绿光像切黄油一样,切得干干净净。
“不......”
沈曼的嗓音变得极其沙哑。
“这不可能......这是主神赐下的法则基石......”
“你怎么可能......直接切断法则......”
她拼命催动体内的神力,想要重新建立连接。
但经脉里空空如也。
失去了神格的支撑,她那具原本依靠神力维持青春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光洁的皮肤长满老年斑。
饱满的肌肉干瘪下去。
几秒钟的时间,她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四阶神祇,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
挂在墙上的触手松开了。
沈曼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她趴在黏稠的血水里,十根干枯的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恩踩着满地的碎石,走到沈曼面前。
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他弯下腰。
伸出右手,直接穿透了沈曼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沈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林恩面无表情地握住那颗已经被霉斑覆盖的神格,用力一扯。
噗嗤!!
带着几根拉丝的血肉,那颗残破的四阶神格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林恩把神格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虽然碎了一半,法则也被加百列污染了,但这玩意儿作为合成材料,纯度依然高得离谱。
这可是实打实的神祇本源。
比外面那些城防军用的工业流水线晶石,不知道强了多少个档次。
“你......”
沈曼趴在地上,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林恩手里的神格。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从头到尾的算计,在对方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那些星界议会引以为傲的底层逻辑,在这个男人手里,就像是小孩子的积木,想怎么拆就怎么拆。
林恩没有回答她。
他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神格表面的血迹擦干净,然后随手扔进了随身空间。
“加百列,别吃了,留点肚子。”
林恩踢了一脚还在到处找石头吃的肉球。
地下室的震动虽然停止了,但头顶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天花板上的混凝土已经开始融化,一滴滴暗红色的岩浆顺着钢筋滴落下来。
星界议会的歼星阵列,已经彻底锁定了这片区域。
那三颗带着毁灭业火的陨石,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千米的距离。
林恩抬起头。
暗紫色的虚无印记在他右眼的瞳孔深处疯狂旋转。
透过那层即将被烧穿的天花板,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三颗庞然大物。
巨大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临海市。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连续不断的音爆声。
这种级别的物理打击,就算是他现在手里捏着的那张底牌,硬抗下来也得损耗不少资源。
但这笔账,林恩算得很清楚。
如果不给星界那帮老东西一点刻骨铭心的教训,他们还真以为这片地界是他们的后花园,想扔垃圾就扔垃圾。
林恩看着合成框里那个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进度条。
五十万恐惧值砸下去。
外加十几万颗高阶魔晶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五阶材料。
这口大锅里熬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邪门。
“陨石?”
林恩看着天花板上滴落的岩浆,嘴角扯出一个暴戾的弧度。
“正好用来测试一下新朋友的胃口。”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高温的地下室里回荡。
下一秒。
林恩身后的那个庞大的暗紫色合成框,轰然碎裂。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而混乱的气息,直接从碎裂的虚空中挤了出来。
整个地下室的重力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地上的碎石、血水、甚至是瘫软在地的沈曼,全都不受控制地朝着天花板飘了上去。
林恩站在原地,风衣下摆反重力地向上翻卷。
他看着那个从虚空中缓缓浮现的庞大阴影。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由无数个星系残骸拼接而成的黑色烂泥。
烂泥表面,密密麻麻地睁开了成千上万只金色的竖瞳。
每一只竖瞳里,都倒映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毁灭法则。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祇的眷族。
这是从宇宙最深处的垃圾场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一截旧日支配者的残肢。
“去吧。”
林恩指了指头顶那片被烤得通红的地层。
“外卖到了。”
黑色烂泥发出一声类似无数个婴儿同时啼哭的尖啸。
它猛地往上一冲。
轰隆!!!
厚达几十米的地下堡垒防御层,在这团烂泥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撞出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大洞。
暗紫色的光柱冲破地表,直插云霄。
在临海市几百万幸存者绝望的注视下。
在那三颗携带着星界业火的陨石即将砸落地面的前一秒。
一只由黑色烂泥凝聚而成、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城市的巨手,从那道暗紫色的光柱里伸了出来。
巨手没有去挡。
它直接张开五指,像是抓起三个滚烫的肉包子一样,一把将那三颗陨石死死攥在了掌心里。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