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先拿你开刀。”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脚往前迈出半步，整个人直接从那道深不见底的黑色峡谷边缘坠了下去。

　　风压像几万把生锈的钢锯，疯狂的切割着他赤裸的上半身。

　　林恩现在的肉体状态差到了极点。强行融合造物主权柄，又隔着维度捏碎了议长的徽章，他体内的能量已经被彻底抽干。

　　刚重组好的骨骼在高速下坠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皮肉被风压撕裂，暗红色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吹成了血雾。

　　他没有调用任何力量去护体。

　　没那个余粮。

　　造物主权柄的每一次运转，都在透支他仅存的生命本源。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围的岩层从灰褐色变成了暗红色。温度呈几何倍数飙升。

　　地下三万米。

　　地下五万米。

　　地下十万米。

　　林恩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左眼的灰色漩涡猛的停止转动。

　　“砰！！”

　　双脚狠狠砸在坚硬的青铜地面上。

　　巨大的动能顺着膝盖冲进胸腔。林恩喉咙一甜，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喷了出去。

　　他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慢慢站直身体。

　　这里没有泥土，没有岩浆。只有一片被强行拓宽的巨大地底空洞。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还夹杂着一股让人闻了就想把胃酸吐出来的腐肉发酵味。

　　林恩抬起头。

　　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盘踞着一座庞大到连视线都无法完全装下的肉山机械缝合怪。

　　【终极守门人·行星吞噬者】。

　　这东西现在的样子，连最疯狂的邪神看了都要做半个月的噩梦。

　　长达上百公里的青铜身躯已经彻底扭曲。原本排列整齐、散发着高维秩序金光的鳞片，现在全部向外翻卷。

　　翻卷的缝隙里，挤满了暗红色的眼球和不停蠕动的肉芽。巨大的机械齿轮上挂着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内脏碎片。

　　那股由林恩亲自投喂的黑色洪流，已经把这台高维机器的底层逻辑彻底搞崩溃了。

　　它现在既不属于神界，也不属于旧日。它就是一个被撑爆了胃的畸形垃圾桶。

　　“吼——”

　　畸变体察觉到了林恩的存在。

　　它转过那颗足有半座城市大小的头颅。

　　原本代表秩序的蓝色机械眼，现在变成了充满疯狂的猩红色。眼球表面还长着一层白色的白内障薄膜。

　　它张开深渊巨口。

　　几万吨黑色的腐蚀性液体，混合着破碎的齿轮和残肢断臂，像海啸一样朝着林恩喷吐过来。

　　液体还没到，那股足以把高阶神祇瞬间融化成血水的酸气，就已经把林恩周围的空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林恩站在原地。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躲不掉。体能见底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道铺天盖地的黑色海啸，轻轻往下一压。

　　“跪下。”

　　两个字。

　　没有任何音波震荡，也没有任何华丽的神光。

　　但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残破的造物主权柄发动。

　　混乱与秩序的双重指令，直接越过物理层面，强行砸进了畸变体的底层代码和灵魂深处。

　　那道已经扑到林恩头顶、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的黑色海啸，硬生生停住了。

　　液体的分子结构被强行锁死在半空。

　　紧接着。

　　畸变体庞大的身躯猛的一僵。几万个机械关节同时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在抗拒。它体内的疯狂因子在疯狂的咆哮。

　　但没用。

　　旧日位阶的绝对压制，加上造物主的最高权限，让它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畸变体前肢的青铜骨骼直接断裂。几万吨重的机械膝盖重重的砸在地下十万米的岩层上。

　　震得整个地底空洞都在剧烈摇晃。岩浆顺着裂开的地缝疯狂倒灌。

　　它真的跪下了。

　　头颅被迫低垂，死死的贴在林恩脚下的地面上。猩红色的巨大眼球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林恩扯开嘴角。

　　“这世道，规矩都是农场主定的。”

　　他走到那颗巨大的眼球前，右手直接按在眼球表面的白膜上。

　　“既然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神明不讲理。”

　　“那我就亲手把棋盘砸了。从今天起，我站的地方，就是规矩。”

　　林恩右手猛的发力。

　　五指直接刺穿了白膜，深深抠进了眼球内部的血肉和线路里。

　　皮肉接触到超维核心外围的高温，瞬间碳化。焦糊味直冲鼻腔。

　　林恩死死咬住后槽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整条右臂都伸了进去。在无数根高压电缆和跳动的肉块中疯狂摸索。

　　“找到了。”

　　林恩暴喝一声。右臂肌肉猛的膨胀，硬生生往外一扯。

　　“噗嗤！！”

　　一大股黑色的脓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一颗散发着刺目蓝光、足有卡车大小的能量核心，被他从畸变体的脑子里硬生生挖了出来。

　　失去核心的畸变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废铁和烂肉。

　　林恩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右臂已经彻底废了。碳化的皮肉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被烤得焦黑的骨头。

　　但他却在笑。

　　笑得肆无忌惮。

　　【叮！！】

　　【检测到超维级素材：高维行星动力源（受污染态）。】

　　【检测到海量旧日畸变血肉。】

　　黑色的合成框在林恩头顶浮现。

　　这一次，合成框的边缘不再是单纯的黑色代码，而是交织着金色的秩序锁链和灰色的混沌气流。

　　林恩把那颗卡车大小的核心，连同周围几万吨的废铁烂肉，全部踢进了框里。

　　“给我把这具漏水的身体补好。”

　　“一点缝都别留。”

　　合成框轰然运转。

　　没有读条，没有倒计时。

　　一道极其粗壮的灰色光柱从框里直射而下，将林恩整个人笼罩在内。

　　狂暴的能量顺着头顶的天灵盖，直接灌进四肢百骸。

　　碳化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肉芽。断裂的经脉被灰色的能量强行接续、拓宽、加固。

　　那颗原本只是悬浮在胸腔里的残破造物主权柄，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能量后，终于停止了无规则的跳动，彻底和林恩的心脏融为一体。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

　　以林恩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空间法则全部被强行重置。

　　林恩站起身。

　　他握了握右拳。空气在掌心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气爆声。

　　身体修补完毕。

　　不仅不再漏水，这具躯壳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神祇体系的认知范畴。

　　他现在不需要召唤任何眷族，单凭肉体力量，就能活撕了一个高阶神祇。

　　林恩抬起头。左眼的灰色漩涡看向头顶厚重的岩层。

　　地表的戏，也该收尾了。

　　......

　　临海市。

　　地表废墟。

　　天空中的血色天幕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倒扣的灰色光罩。

　　光罩将整个临海市与外界的维度彻底隔绝。

　　苏清月靠在一截断裂的承重墙上。

　　她额头上的血窟窿已经结痂。但她的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试图凝聚出一丝哪怕只有黄豆大小的圣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的神圣法则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级别的力量强行抹除了。她体内原本充盈的神力，现在就像是一潭发臭的死水，连一丝波澜都翻不起来。

　　“没用的。”

　　不远处的废墟里，教导主任王诚艰难的翻了个身。

　　他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在肺叶里摩擦，痛得他直抽冷气。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临海市实权人物，此刻看着天空中的灰色光罩，眼里只剩下纯粹的绝望。

　　“神界抛弃了我们。”

　　“或者说......他把神界挡在了外面。”

　　王诚看着苏清月，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苏丫头。我们都看走眼了。”

　　“我们以为他是个拿着最下级眷族的废物。我们以为他是在挑衅学校的规矩。”

　　“可人家......人家是直接掀了整个神界的桌子啊。”

　　苏清月没有说话。

　　她脑子里控制不住的闪过新生觉醒日那天的画面。

　　林恩站在觉醒广场上，脚边跟着一只软趴趴的史莱姆。面对全校师生的群嘲，他那张冷漠到极点的脸，和刚才悬浮在半空中、一指头捏碎漫天神罚的背影，完美的重叠在了一起。

　　她引以为傲的天赋。

　　她信奉了十八年的圣光正义。

　　在那个男人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打断了苏清月的思绪。

　　陆峰在不远处的泥水里疯狂的打滚。

　　他自己抠瞎了双眼。但修格斯矩阵留下的精神污染，还在他的脑子里疯狂的破坏。

　　他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指甲全都翻卷脱落。

　　“别杀我......我不想死......我是陆家的大少爷......我有很多神力结晶......”

　　陆峰对着空气疯狂的磕头。脑袋砸在石头上，磕得血肉模糊。

　　苏清月看着陆峰那副连狗都不如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世家子弟。这就是神祇体系培养出来的所谓精英。

　　一旦失去了等级和神力的庇护，连直视深渊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地面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那股从地下十万米传来的、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吸力，也随之消失。

　　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钢筋水泥发出的呜咽声。

　　“结束了？”

　　王诚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那头怪物......被他解决了？”

　　话音刚落。

　　苏清月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

　　林恩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废墟里翻出来的黑色风衣。风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水和暗红色的血迹。

　　他左眼的灰色漩涡已经隐藏了起来，恢复了正常的黑色瞳孔。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漠视一切的气息，依然压得苏清月和王诚喘不过气来。

　　林恩走到陆峰面前。

　　陆峰瞎了眼，但他的直觉还在。他感觉到了那个让他精神崩溃的源头就在眼前。

　　“林恩......林恩大人......”

　　陆峰像一条蛆虫一样往前爬，双手死死抱住林恩的军靴。

　　“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狗......我陆家的资源全都给你......”

　　林恩低下头。看着脚下这坨烂肉。

　　“陆大少爷。”

　　林恩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你还记得新生实战测试前，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陆峰浑身剧烈的哆嗦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他说要让林恩的史莱姆在全校面前被碾成肉泥，要让林恩像狗一样爬出临海市第一神祇中学。

　　“我这人记性不太好。”

　　林恩抬起右脚。踩在陆峰血肉模糊的脑袋上。

　　“但别人欠我的账，我一般习惯当场清算。”

　　“咔嚓。”

　　脚尖微微发力。

　　陆峰的脑袋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直接在军靴下炸开。

　　红白相间的秽物溅了满地。

　　陆峰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彻底死透了。

　　王诚躺在废墟里，看着这一幕。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把惨叫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会引起林恩的注意。

　　林恩在陆峰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然后转过头。看向靠在墙角的苏清月。

　　苏清月浑身一僵。

　　她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双手死死抠住身后的砖缝。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她以为自己不怕死。

　　但在对上林恩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时，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战栗，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林恩走到苏清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苏大校花。”

　　林恩扯开嘴角。

　　“你的圣光呢？”

　　苏清月咬着下唇。嘴唇被咬破了，渗出鲜血。

　　“你赢了。”

　　苏清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要杀就杀。别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羞辱你？”

　　林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蹲下身，视线和苏清月平齐。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留着你，不是为了羞辱你。是因为你还有点用。”

　　林恩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苏清月的额头上。

　　那个原本往外冒血的血窟窿，在接触到林恩指尖的瞬间，奇迹般的停止了流血。一股冰冷但却极具生机的力量顺着额头涌入苏清月的体内。

　　她碎裂的膝盖骨开始重新接合。

　　苏清月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恩。

　　“你......你治好了我？”

　　“别误会。”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临海市现在是我的地盘。外面的神进不来，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但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去外面跑跑腿。收集点我需要的情报和素材。”

　　林恩看着苏清月。

　　“你背后的苏家，在神祇议会外围也算有点人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外面的眼睛。”

　　苏清月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

　　“你想让我背叛议会？背叛圣光？”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恩转过身。背对着苏清月。

　　“神界清洗协议降临的时候，你的圣光在哪里？你的议会在哪里？”

　　“他们连你一起抹杀了。”

　　“现在，是我给了你第二条命。”

　　林恩没有再理会苏清月。他径直走向废墟的深处。

　　那里，是原初孵化场的地下入口。

　　他需要去清点一下自己在那里的素材储备。

　　苏清月看着林恩的背影。

　　她知道林恩说的是事实。

　　神界已经抛弃了她。而她现在，成了这个不可名状的造物主的眷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双手。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

　　神祇议会总部。

　　星图大厅。

　　大厅里的警报声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电线烧焦味。

　　几百名数据分析师噤若寒蝉的站在操作台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屏幕依然是黑的。

　　顾先生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星图前的议长。

　　议长胸前那枚代表最高权力的七芒星徽章，已经变成了一小撮金色的粉末，散落在名贵的长袍上。

　　这简直是神祇议会建立上万年来，最大的耻辱。

　　“议长阁下......”

　　顾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临海市的坐标彻底消失了。我们的探测矩阵无法穿透那层灰光。行星吞噬者......也彻底断开了连接。”

　　议长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危险的风暴。

　　“他捏碎我的徽章时，我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

　　议长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很虚弱。”

　　“他强行融合了高维机器的核心，又封锁了整个临海市的维度。他现在的状态，绝对撑不了多久。”

　　顾先生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他是在虚张声势？”

　　“不。”

　　议长转过身。

　　“他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有掀桌子的能力。”

　　“但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刚装满沸水的玻璃杯。随时都会炸开。”

　　议长走到顾先生面前。

　　“夜枭死了。临海市的暗线全断了。”

　　“常规的武力已经对他没用了。高阶神祇去多少都是送菜。”

　　议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去开启‘星图大厅’底层的禁忌通道。”

　　顾先生的瞳孔剧烈收缩。

　　“议长阁下！！您......您要动用那个东西？”

　　“裁决所高层背地里汲取旧日力量的事，您不是一直下令封存的吗？”

　　“规矩是活的。”

　　议长冷冷的扫了顾先生一眼。

　　“既然他林恩可以用旧日的力量来对抗我们。”

　　“那我们就用更古老的怪物，去撕碎他。”

　　议长转身走向大厅深处的一扇厚重金属门。

　　“去联系那个拿着‘古老石板’的隐秘结社。”

　　“告诉他们。”

　　“他们一直在找的‘逆转的时规’，在临海市。”

　　“把水搅浑。我要看着他林恩，被那些比他更疯狂的怪物，一口一口的吃掉。”

　　金属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隐约有诡异的咀嚼声，从黑暗深处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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