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楼梯早就塌了。

　　林恩直接跳了下去。

　　耳边的风声呼啸。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包裹过来。

　　“砰。”

　　双脚落地。军靴踩碎了一块带有神圣徽记的青铜石板。

　　这里是原初孵化场的最底层。

　　之前那个倒吊着骸骨、戴着白色面具的祭坛，已经在刚才的超级地震中彻底变成了一堆废墟。

　　林恩走到废墟中央。

　　他现在的视野和以前完全不同。左眼的灰色漩涡虽然隐藏了起来，但造物主的权柄让他能直接看到物质的底层代码。

　　空气里飘浮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金色光点。

　　那是临海市第一神祇中学几万名师生，几百年来对着圣光祈祷留下的信仰残渣。

　　原本这些东西是用来给高维机器当电池的。现在电池主板被林恩拆了，这些信仰之力就成了无主之物。

　　“系统。”

　　林恩在心里默念。

　　“结算。”

　　黑色的合成框在眼前弹了出来。

　　框体边缘的金色秩序锁链和灰色混沌气流交织在一起，比之前看起来稳固了无数倍。

　　【叮！！】

　　【正在清算临海市区域恐惧值/绝望值......】

　　【检测到高阶神祇信仰崩塌产生的极致绝望。】

　　【检测到十万名普通人类直视不可名状之物产生的理智清零。】

　　【检测到神界抹杀指令失效引发的区域性规则恐慌。】

　　【当前恐惧值储备：145，000，000（一亿四千五百万）。】

　　林恩看着面板上那串长长的零。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亿四千多万。

　　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林恩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点钱在真正的牌桌上，连个筹码都算不上。

　　他刚才只是隔空捏碎了议长的一枚徽章，就抽干了刚融合的造物主权柄带来的所有能量。要不是顺手掏了行星吞噬者的核心补身子，他现在连站着都费劲。

　　高维机器的算力。神祇议会的底蕴。

　　那帮老东西活了上万年，手里的底牌绝对不止一个能被喂撑的机械长虫。

　　常规的物理破坏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

　　必须造点更恶心的东西。

　　林恩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

　　下面压着一张残破的白色面具。

　　这是幸存者戴在骸骨上的那个物理防火墙。虽然被合成框吞了一次，但还剩下这半张残片。

　　林恩弯腰把面具捡了起来。

　　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里面流淌着极其微弱的高维秩序代码。

　　【检测到超维级素材边角料：绝对物理防火墙（残片）。】

　　林恩把面具扔进合成框。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不远处的黑暗角落。

　　那里堆着一座小山高的青铜废铁。是行星吞噬者被抽干核心后吐出来的残渣。上面还挂着被污染的暗红色肉芽。

　　五指猛的往回一抓。

　　几吨重的废铁连同肉芽直接被无形的力量扯了过来，一股脑的塞进合成框。

　　“尤格。”

　　林恩喊了一声。

　　紫色的肉球从他口袋里钻了出来。

　　尤格现在的体型没有变大，但表面多了一层灰色的光晕。它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小团被绞碎的金色十字架残骸。

　　“去。”

　　林恩指了指合成框。

　　“把这几样东西嚼碎了。给我吐一条看门狗出来。”

　　尤格兴奋的在半空中弹了一下，直接冲进合成框。

　　林恩在心里快速推演。

　　临海市现在的维度被他用灰光封锁了。议会的高维探测信号进不来。

　　但这只是一层被动的壳。

　　如果对方不惜代价，用人命去填，或者动用某种能穿透维度的古老奇物，这层壳迟早会被钻出缝隙。

　　他需要一个主动防御机制。

　　一个只要对方敢探头，就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把对方脑子吃掉的电子猎犬。

　　“投入一亿恐惧值。”

　　林恩在心里下达指令。

　　【叮！！】

　　【消耗一亿恐惧值。】

　　【正在融合：绝对物理防火墙残片+行星吞噬者污染残渣+神圣系信仰废料。】

　　【尤格（星之彩变异态）正在进行底层逻辑篡改......】

　　【合成进度：10%......40%......】

　　合成框里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金色的秩序代码和暗红色的血肉在里面疯狂的绞杀、重组。

　　这需要一点时间。

　　林恩转过身，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坐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灰色漩涡安安静静的待在眼眶里。

　　不漏水了。

　　但很饿。

　　这具身体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更高阶的素材。

　　他需要有人去外面帮他找吃的。

　　......

　　地表。

　　临海市第一神祇中学废墟。

　　天空中的灰色光罩像一个倒扣的大碗，把这座城市彻底变成了孤岛。

　　苏清月站在原地。

　　她看着林恩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额头上的血痂紧紧绷着皮肤。膝盖骨虽然被林恩接好了，但站久了依然有一阵阵的酸痛。

　　这不是神力治疗。这更像是某种强行把零件拼在一起的物理粘合。

　　“苏丫头......”

　　旁边传来虚弱的喘息声。

　　教导主任王诚靠在半截断墙上。他嘴里不断往外冒着血沫子。

　　“你......你不能给他当狗......”

　　王诚死死盯着苏清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恐惧，也有算计。

　　“他是怪物......他毁了临海市......议会......议会迟早会派大军踏平这里......”

　　王诚艰难的咽了一口血水。

　　“你苏家......在议会外围有门路......你带我走......我们想办法逃出这层灰光......”

　　“只要把他的情报带出去......议长......议长一定会重赏我们......”

　　苏清月转过头。

　　看着这个曾经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高阶神祇。

　　几天前，王诚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学生生死的主宰。

　　现在，他就像一条脊椎被打断的老狗，在泥水里摇尾乞怜。

　　苏清月没有说话。

　　她走到王诚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王主任。”

　　苏清月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你刚才没听到他说的话吗？”

　　“神界清洗协议降临的时候，砸下来的金色十字架，可没有避开你这个高阶神祇。”

　　王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是误会！！是高维机器失控了！！”

　　王诚还在自欺欺人。

　　苏清月摇了摇头。

　　她伸出右手。

　　原本应该凝聚出温暖圣光的掌心，此刻却升起了一缕灰色的雾气。

　　这是林恩刚才点在她额头上，残留在她体内的一丝气息。

　　造物主的混乱权柄。

　　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也带着凌驾于神明之上的绝对压制力。

　　灰色的雾气刚一出现，王诚脑子里那颗残破的高阶神格，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你疯了！！你竟然接受了那个怪物的力量！！”

　　王诚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断墙上。

　　“你这是堕落！！你会被送上异端火刑架的！！”

　　“火刑架？”

　　苏清月扯了一下嘴角。

　　“如果连神明都不讲理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守你们的规矩。”

　　她手腕一翻。

　　那一缕灰色的雾气直接钻进了王诚的鼻腔里。

　　“呃啊！！”

　　王诚浑身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无数张长满利齿的嘴疯狂啃食。那种痛楚比肉体被撕裂还要强烈一万倍。

　　“救命......苏清月......救我......”

　　王诚在泥水里翻滚。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苏清月冷冷的看着他。

　　“临海市现在是他的地盘。”

　　“他让我当他的眼睛。”

　　“那我就得先把这块地盘上的垃圾清理干净。”

　　苏清月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王诚。

　　身后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就彻底平息了。

　　王诚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废墟里。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的神格已经变成了一滩黑水。

　　苏清月走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前。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银色铜镜。

　　这是苏家嫡系子弟用来进行跨维度通讯的秘宝。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铜镜上。

　　铜镜表面泛起一阵水波纹。

　　但紧接着。

　　“滋滋滋——”

　　水波纹剧烈扭曲，变成了一片刺目的雪花点。

　　信号被屏蔽了。

　　林恩的那层灰光，连神祇议会的探查都能隔绝，更别说这面小小的铜镜了。

　　苏清月没有放弃。

　　她闭上眼睛。强行调动体内那一缕灰色的雾气。

　　既然神力通不过。

　　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把那缕带着混乱权柄的灰色雾气，小心翼翼的注入铜镜的边缘。

　　“咔嚓。”

　　铜镜的镜框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雪花点奇迹般的消失了。

　　镜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清月？”

　　一个苍老且带着极度震惊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

　　“你还活着？临海市的坐标已经从星图上消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清月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苏家长老服饰的老人。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清冷。

　　“三爷爷。”

　　“临海市没了。”

　　“神祇议会启动了清洗协议。所有人都死了。”

　　镜子那头的老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层挡住议会探测的灰光是什么东西？”

　　苏清月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浮现出林恩踩碎陆峰脑袋的画面。

　　“是一个......我们惹不起的人。”

　　苏清月没有提林恩的名字。

　　“三爷爷。我需要情报。”

　　“议长那边有什么动作？他们准备派谁来临海市？”

　　镜子那头的老人犹豫了一下。

　　“清月。你现在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露头。”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

　　“议会疯了。”

　　“夜枭死了。高维机器断连了。议长刚才下令，强行打开了星图大厅底层的第七号禁忌通道。”

　　苏清月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她虽然是个学生，但作为苏家嫡系，她听说过那个传闻。

　　第七号禁忌通道。

　　那是神祇议会用来关押那些比旧日支配者还要古老、连高维规则都无法抹杀的未知存在的深渊。

　　“他们联系了‘隐修会’的人。”

　　老人咽了一口唾沫。

　　“拿着‘古老石板’的那群疯子。他们准备把那个东西放出来。”

　　“那个专门以维度壁垒为食的怪物。”

　　......

　　神祇议会总部。

　　地下三万米。第七号禁忌通道。

　　这里的重力是地表的五百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胃里翻腾的铁锈味。

　　顾先生沿着潮湿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他灰色的长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每往下走一层，他体内的神力就被压制一分。骨头缝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把把生锈的钢锯。到了这里，他这个高阶神祇连一个普通的火球都搓不出来。

　　这里没有光。

　　只有石阶两侧偶尔跳动的幽绿色符文。

　　那是用上古神明的骨血刻画的封印阵。

　　顾先生走到石阶的尽头。

　　前方是一扇布满黑色霉斑的巨大铁门。

　　铁门前，盘腿坐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没有任何雕刻。但如果你死死盯着它看，就会发现石板的材质本身在不断的蠕动，就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虫子在里面爬行。

　　“顾大人。”

　　瞎眼老人没有抬头。但他那沙哑得像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准确的传到了顾先生的耳朵里。

　　“议长终于舍得让我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虫子出来透透气了？”

　　顾先生强忍着胃里的翻腾。

　　他不敢靠近那个老人。更不敢看那块石板。

　　“议长有令。”

　　顾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

　　“临海市坐标出现异常。高维机器失控。有一个掌握了双生子权柄的变数，封锁了那个维度。”

　　“议长需要你们手里的东西，去把那层灰光撕开。”

　　瞎眼老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双生子权柄？”

　　“呵呵。难怪。”

　　老干枯的手指在黑色石板上轻轻摩挲着。

　　“高维机器那台破电脑，早就该报废了。它自以为掌控了秩序，却不知道，真正的混乱，是连秩序本身都能吃掉的。”

　　老人抬起头。

　　空洞的眼眶对着顾先生。

　　“撕开那层灰光没问题。”

　　“但顾大人，你得明白一个道理。”

　　“我们手里牵着的这条狗，饿了上万年了。它一旦被放出去，吃不饱是不会回来的。”

　　“如果临海市那个变数不够它塞牙缝......”

　　老人裂开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它可是会顺着味道，一路吃到星图大厅去的。”

　　顾先生的后背猛的窜起一股凉意。

　　他知道老人在威胁他。或者说，在威胁整个神祇议会。

　　但这群疯子手里掌握的“古老石板”，是唯一能无视维度法则、直接进行物理穿透的奇物。

　　“议长说了。”

　　顾先生咬着牙。

　　“只要能把临海市那个变数抹除。代价，议会出得起。”

　　“好。”

　　瞎眼老人猛的站起身。

　　他手里的黑色石板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这声音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听觉频率。它直接作用于灵魂。

　　顾先生捂着脑袋，痛苦的跪在地上。鼻血狂喷。

　　老人将石板狠狠拍在身后的巨大铁门上。

　　“咔哒。”

　　上万年来从未被开启过的第七号禁忌大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临海市废墟下还要古老、还要疯狂的恶臭，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那不是旧日支配者的气息。

　　那是比旧日更早、在维度诞生之前就存在的虚空寄生体。

　　“去吧。”

　　瞎眼老人对着门缝里那片绝对的黑暗低语。

　　“去临海市。”

　　“那里有你最喜欢吃的双生子权柄。”

　　......

　　临海市。

　　地下十万米。

　　原初孵化场废墟。

　　【叮！！】

　　【合成完毕。】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林恩脑子里响起。

　　黑色的合成框猛的收缩。

　　刺目的灰光散去。

　　一个只有半人高、看起来像是一条流浪狗的机械造物，站在林恩面前。

　　它没有皮肉。全身都是由行星吞噬者的青铜废铁拼凑而成。

　　它的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半张残破的白色面具，死死焊在原本应该是脸的位置。

　　最诡异的是它的四条腿。

　　那不是普通的机械腿。那是四条由纯粹的金色秩序代码和灰色混乱气流交织而成的触手。

　　【获得唯一超维级眷属：廷达罗斯之门卫（幼年期）。】

　　【特性1：绝对嗅觉。能顺着任何跨维度探查信号，反向追踪并吞噬信号源的脑干。】

　　【特性2：逻辑防火墙。免疫一切主神级以下的物理与规则判定。】

　　林恩看着这条造型别致的看门狗。

　　他伸出手。

　　机械狗乖巧的低下头，用那半张冰冷的面具蹭了蹭林恩的掌心。

　　“去地表。”

　　林恩拍了拍它的青铜脑壳。

　　“找个高点的地方趴着。谁敢往临海市看一眼，你就顺着网线过去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机械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四条触手腿向下压低。

　　“嗖。”

　　一声轻响。

　　它直接无视了地下十万米的岩层阻碍，物理穿透了空间，瞬间消失在原地。

　　林恩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准备清点一下剩下的四千多万恐惧值，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弄把趁手的武器。

　　刚才隔空捏碎议长徽章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缺个能承载力量的媒介。总不能每次都光着膀子上。

　　但就在这时。

　　林恩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左眼眶里隐藏的灰色漩涡，不受控制的疯狂转动起来。

　　极其尖锐的刺痛刮过视神经。

　　这不是因为力量透支。这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应激反应。

　　林恩猛的抬起头。

　　视线穿透了地下十万米的岩层。穿透了地表的废墟。穿透了那层倒扣在临海市上空的灰色光罩。

　　他看到了一张嘴。

　　一张庞大到足以吞下整个太阳系的、长满了密密麻麻倒刺的黑色巨口。

　　那东西没有任何实体。它就是由纯粹的虚空组成的。

　　此刻。

　　这张巨口正贴在临海市外围的那层灰色维度壁垒上。

　　无数条极其细小的黑色虫子，正从巨口里爬出来，疯狂的啃食着林恩布置的防御外壳。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号称连高维机器都无法穿透的造物主灰光，被硬生生咬出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缺口。

　　一滴透明的、散发着极致腐败气息的涎水，顺着缺口滴了进来。

　　林恩死死盯着那滴涎水。

　　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打了小的，来老的。

　　这帮缩头乌龟，终于舍得放点有嚼劲的东西出来了。

　　如果这漫天神佛都觉得我该死。那就强大到，连这片虚空都装不下我的野心。

　　林恩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烂的黑色风衣。

　　右臂的肌肉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扭曲、膨胀。

　　“系统。”

　　“把剩下的恐惧值全给我压上。”

　　林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老子今天，要吃狗肉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