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地下通道的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林恩扶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一口泛着腥甜味的黑血咽了回去。

　　地下二层的备用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

　　大衮之影这玩意儿的后劲太大了。二十万恐惧值砸出来的上位独立种族，光是收回时溢散出来的那一丝法则余波，就差点把他的脑浆搅匀了。

　　林恩靠在墙上喘了口粗气。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星界议会那帮老东西肯定已经切断了临海市的所有空间节点。这地方现在就是个被物理隔绝的黑盒。

　　但这也是个机会。

　　没有了天上那帮主神的监视，他刚好可以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彻底消化掉。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

　　【叮！！】

　　【全城恐惧值结算完毕！！当前余额：542，000！！】

　　【高阶灵魂碎片注入中......】

　　【检测到宿主神格承受力达到阈值，开始强制重组！！】

　　轰！！

　　林恩的耳膜里炸开一声闷响。

　　不是外面的动静，是他体内的神力漩涡爆开了。

　　原本那一丝微弱得可怜的初始神力，被一股霸道到极点的暗紫色能量直接碾碎。

　　没有星界正统神祇突破时那种金光大作、仙乐飘飘的排场。

　　林恩的皮肤底下，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深渊的无序法则强行撕裂，然后再以一种更高维度的结构重新缝合。

　　中等神力初期。

　　林恩攥紧拳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股足以捏碎合金的恐怖力量。

　　他现在的力量体系，已经完全脱离了星界的认知框架。

　　如果现在再对上那个三阶的城防军统领赵刚，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合成框，单凭肉体力量就能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

　　“走吧，上去透透气。”

　　林恩踢了一脚脚边那团正在装死的肉球。

　　加百列委屈地哼唧了一声，八根短小的触手像蜘蛛一样在墙壁上快速交替，跟在林恩身后往地表爬去。

　　市政大楼广场。

　　暴雨还在下。

　　整座城市已经被刚才那场倒悬的汪洋洗刷成了一片惨绝人寰的废土。

　　李德海那具肥胖的尸体挂在广场中央被砸断的喷泉雕像上。他肚子里的肠子流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白。

　　林恩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残肢断臂，走出了地下通道的出口。

　　狂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废墟中央。

　　苏清月穿着那身已经被碎石划得破破烂烂的黑色作战服，单膝跪在泥水里。

　　她身后，苏天雄和十几个侥幸活下来的苏家高层，全都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听到军靴踩踏碎石的动静。

　　苏清月抬起头。

　　她第一眼就看出了林恩的状态不对劲。

　　林恩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风衣的下摆还在往下滴着黑绿色的血水。他走路的步伐虽然平稳，但每走一步，周围的雨水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瞬间的停滞。

　　那是体内能量暴动、无法完全收束法则外溢的表现。

　　苏清月在心里快速推演。

　　主上虚弱了。

　　召唤那种连星界陨石都能当零食吃的不可名状之物，代价绝对是毁灭性的。

　　这是个要命的节骨眼。

　　就在这时。

　　广场左侧那堆倒塌的承重墙废墟里，毫无预兆地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砰！！

　　大块的混凝土板被一股巨力掀飞。

　　三头体型堪比重型装甲车的变异凶兽，从废墟底下钻了出来。

　　这三头畜生原本是城防军圈养的机械战犬。

　　但在大衮之影的凝视下，它们体内的金属骨骼和血肉发生了极度扭曲的融合。原本的狗头裂成了四瓣，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背上更是生出了十几根流着黄色脓液的肉质触手。

　　它们饿疯了。

　　全城的活物基本都被污染成了只知道互相啃食的疯子。

　　而林恩刚刚突破中等神力，身上溢散出来的那股精纯的灵魂气息，在这些变异凶兽眼里，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几万瓦的探照灯。

　　吼！！

　　领头的那只变异战犬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嘶鸣，四肢猛地蹬碎了地面的石板，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扑向了林恩。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林恩的脖子。

　　苏清月瞳孔猛地收缩。

　　她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护驾！！”

　　苏清月厉喝一声，反手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高频战刀。

　　她锁骨上的暗紫色虚无印记猛地亮起。

　　她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硬生生撞向了那头扑在半空中的变异战犬。

　　砰！！

　　战刀砍在战犬变异的金属骨骼上，爆出一大团刺眼的火花。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震裂了苏清月的虎口。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来，滴在泥水里。

　　她在心里算计得很清楚。

　　这三头怪物的实力，每一头都不亚于星界的三阶眷族。

　　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赢。

　　但这不重要。

　　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上位者虚弱时的忠诚。今天就算这三头畜生把她的内脏掏空，她也得死死钉在林恩前面。

　　只有把命豁出去，才能在那个深渊般的男人心里，彻底锚定自己的价值。

　　“父亲！！动手啊！！”

　　苏清月死死顶住战犬压下来的庞大身躯，转头冲着趴在地上的苏天雄怒吼。

　　苏天雄浑身一哆嗦。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头流着口水的恐怖怪物，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

　　他哪敢上。

　　他引以为傲的苏家护卫队已经死绝了，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清月......打不过的......我们快跑吧......”

　　苏天雄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清月咬碎了后槽牙。

　　她懒得再看这个废物父亲一眼。

　　另外两头变异战犬已经绕开了苏清月的防线，一左一右，张开长满复眼的血盆大口，朝着林恩的侧后方咬了下去。

　　腥臭的狂风吹起了林恩的风衣。

　　林恩站在原地，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压扁的烟盒，磕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

　　“星界那帮老东西把这里当成了随时可以清扫的垃圾场。”

　　林恩打了个响指。

　　指尖窜出一簇暗紫色的火苗，点燃了香烟。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烟。

　　“既然天上不要这块地了。”

　　林恩抬起右手。

　　没有吟唱，没有结印。

　　他只是很随意地，像赶走两只烦人的苍蝇一样，朝着那两头扑过来的变异战犬挥了挥手。

　　嗡——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扭曲力场，以林恩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那两头重达十几吨的变异战犬，在距离林恩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紧接着。

　　在苏清月和苏天雄极度惊恐的注视下。

　　那两头怪物的身体，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飞溅。

　　完全是物理层面和法则层面的双重抹除。

　　风一吹，两头装甲车大小的怪物，直接变成了漫天的骨灰，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广场的积水里。

　　林恩夹着香烟，走到那头还在和苏清月僵持的战犬面前。

　　战犬那几百只复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想跑。

　　但它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暗紫色的神力死死钉在了地上。

　　林恩抬起军靴，踩在战犬那颗裂开的脑袋上。

　　稍微一用力。

　　噗嗤。

　　战犬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踩得粉碎，浆液溅了苏清月一身。

　　林恩拿下嘴里的香烟，看着远处那片被乌云遮蔽的星空。

　　“那从今天起，临海市就是我的旧日自留地。”

　　“擅入者，死。”

　　平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暴戾。

　　苏清月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撑在泥水里。

　　她看着林恩那挺拔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她赌赢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虚弱。他只是懒得搭理这些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的垃圾。

　　林恩转过身，走向广场正后方那座残破的市政大厅。

　　大厅的台阶上，倒着一把被烧掉了一半的纯铜高背椅。那是李德海平时用来彰显市长权威的专属座椅。

　　林恩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把破椅子，此刻硬生生被他坐出了一种深渊王座的压迫感。

　　“清点一下。”

　　林恩靠在椅背上，从随身空间里往外倒东西。

　　哗啦啦。

　　几十颗散发着各色光芒的晶体，像倒垃圾一样被他倒在了脚边的石板上。

　　这些全是从赵刚和那些城防军高阶神祇脑子里抽出来的神格。

　　有二阶的，有三阶的。

　　放在星界黑市上，这一堆神格足以买下一个小型的资源星球。

　　但在林恩眼里，这玩意儿就是一堆高热量的狗粮。

　　加百列这团肉球原本还在装死，一闻到神格的味道，立刻像个皮球一样弹了起来。

　　它八根触手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到神格堆面前。

　　“吃吧。”

　　林恩弹了弹烟灰。

　　加百列那颗巨大的独眼眯成了一条缝，裂开一张长满细密锯齿的嘴，一口咬住了一颗三阶的火系神格。

　　嘎嘣！！

　　坚硬无比的法则结晶，在它嘴里脆得像块饼干。

　　随着几口吞咽，加百列圆滚滚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它体表的黑色黏液疯狂翻滚，原本只有八根的触手，硬生生从肉里挤出了另外八根更粗壮的肢体。

　　触手表面长出了四排剃刀般锋利的骨刺。

　　最核心的变化在它的眼睛。

　　那颗原本呆滞的独眼，从中间裂开，分裂成了三颗呈品字形排列的暗金色竖瞳。

　　竖瞳里流转着令人理智狂掉的混乱光芒。

　　四阶眷族。

　　真理肉球的完全体形态初现端倪。

　　它现在就算不使用任何技能，单靠肉体强度，也能把刚才那几头变异战犬按在地上摩擦。

　　台阶下方。

　　苏天雄看着这如同噩梦般的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台阶最下面，把额头死死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砰！！砰！！砰！！

　　他用力之大，直接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主上！！苏家愿意奉您为至高神明！！”

　　苏天雄破了音地嚎叫着。

　　“苏家所有的产业、资源、甚至我这条老命，全都是您的！！求您收留我们！！”

　　林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墙头草，连当炮灰的价值都没有。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月。

　　“临海市被星界封锁了。”

　　林恩吐出一口白烟。

　　“这地方的恐惧值已经被我抽干了，连只活老鼠都找不到。留在这里就是浪费时间。”

　　他在心里盘算。

　　手里现在捏着五十多万恐惧值，足够再砸出两个高阶眷族。但要建立真正的旧日神国，这点家底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信徒，更多的理智崩溃，更多的星界资源。

　　“距离这里最近的星界大型枢纽，在哪？”

　　林恩看着苏清月。

　　苏清月立刻站直身子，连手上的血都没擦。

　　“回主上。”

　　她语速极快地汇报。

　　“往东三千公里，是天河市。”

　　“那是星界第七军团的驻地，也是这片星区最大的信仰中转站。那里有一座直通星界上层的大型传送阵。”

　　苏清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李德海之前贪污的那些高阶魔晶，大部分都通过黑市洗到了天河市的几个大商会里。我们在那里有暗线。”

　　林恩挑了挑眉。

　　这女人确实好用。不用他多说，直接把利益点和路线全都铺好了。

　　“天河市......”

　　林恩把烟头扔在积水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那就去天河市。”

　　“星界议会不是喜欢查账吗？我亲自去给他们对对账本。”

　　就在林恩准备起身的时候。

　　废墟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刚刚进阶完的加百列，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回林恩脚边打滚。

　　它那十六根长满骨刺的触手，正像一台发疯的挖掘机，在市政大厅废墟最深处的一块地砖下面疯狂刨土。

　　大块大块的混凝土被它直接绞碎。

　　几秒钟后。

　　加百列从泥土深处，硬生生拖出了一块长方形的物体。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符文的古老石板。

　　石板出土的瞬间。

　　市政广场上的温度骤然暴降。

　　原本还在哗啦啦下的暴雨，在半空中直接凝结成了冰刺，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方圆百米内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成了一层厚厚的黑冰。

　　林恩坐在椅子上，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没有感觉到冷。

　　但他锁骨上的那个暗紫色虚无印记，在感应到那块石板的气息后，居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种跳动，带着一种极度饥渴的贪婪。

　　林恩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散发着极寒气息的石板。

　　他在心里推演。

　　李德海那个废物，就算贪污几辈子，也绝对接触不到这种层级的物件。

　　这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法则波动。

　　根本不属于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