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靠在残破的纯铜高背椅上，视线越过满地的碎玻璃，落在加百列刨出来的那块黑色石板上。

　　周围的空气冷得反常。

　　暴雨砸在距离石板还有半米高的半空中，直接凝结成了一根根尖锐的冰刺，稀里哗啦地碎在黑冰上。

　　加百列那十六根刚长出来的粗壮触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绞在一起。这团连星界陨石都敢当零食啃的四阶肉球，居然在往后退。

　　它那三颗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闭紧，圆滚滚的身体拼命往林恩的椅子底下钻，喉咙里发出类似幼犬挨打后的呜咽声。

　　林恩在心里盘算。

　　加百列吞了那么多高阶神格，体内的真理法则已经初具规模。能让它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东西，绝对不是星界那帮主神能造出来的破烂。

　　李德海那个废物市长，八成是把这玩意儿当成了什么特殊的降温奇物，随手埋在了市政大厅的地砖下面。

　　林恩站起身。

　　军靴踩在黑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走到石板跟前，弯下腰，伸出右手。

　　“主上！！”

　　苏清月在台阶下方喊了一声。

　　她身上那件黑色作战服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咔咔声。

　　“这东西的法则波动不对劲......连我的神识都在结冰......”

　　林恩没理她。

　　他直接把手按在了那块刻满非欧几里得几何图案的石板表面。

　　指尖接触到石面的瞬间。

　　没有冰块那种刺骨的物理低温。

　　林恩只觉得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直接爆开一片密集的雪花噪点。紧接着，他手指表皮的细胞瞬间坏死，一条暗灰色的坏死线顺着血管，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直接往小臂上爬。

　　这不是在降温。

　　这是在冻结生命体征的底层逻辑。

　　林恩眼皮猛地一跳。

　　他眼前的废墟、暴雨、苏清月，在一秒钟内全部被抽空。

　　世界变成了一片惨白。

　　林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上。脚下的冰层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蓝黑色，头顶没有恒星，只有一层厚重到快要压碎头盖骨的灰白雾气。

　　那些刻在石板上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图案活了。

　　它们变成了几十座违背透视原理的巨大冰川，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定律的方式，朝着林恩所在的位置疯狂挤压过来。

　　冰川内部，封冻着无数长着膜翼和触手的庞大生物残骸。

　　那些残骸的眼睛全都是睁开的。

　　亿万道死寂的目光穿透冰层，死死钉在林恩身上。

　　林恩的呼吸停滞了。

　　冰碴子混着空气刮进肺管里，把气管内壁割得生疼。他眉心那个代表着旧日神力的暗紫色印记，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冰壳。

　　血液的流速慢得像是在挤牙膏。

　　林恩试图抬起手臂，但关节缝隙里传来的阻力，大得像是有几万吨的钢筋水泥浇筑在骨头上。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

　　这块石板在反向吞噬他的意识。

　　如果意识在这个幻境里被彻底冻住，现实里的肉体就会变成一具没有任何伤口的空壳。这手法，太有克苏鲁神话里那些古老者的味道了。

　　冰川已经逼近到了不足十米的地方。

　　那种带着几万年腐朽气息的极寒，顺着林恩的毛孔疯狂往骨髓里钻。

　　“拿这几万年没化开的冰碴子来冻我？”

　　林恩僵硬的脖颈发出一声脆响。

　　他硬生生扯动冻僵的脸部肌肉，扯出一个暴戾的弧度。

　　他心脏深处那个刚刚重组完成的中等神力漩涡，轰然倒转。

　　暗紫色的旧日神力像决堤的洪水，顺着干瘪的血管狂暴地冲刷过去。血管壁被撑开，那些灰白色的坏死线被更加霸道的深渊污染直接碾成粉末。

　　林恩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扣住幻境空间里那并不存在的虚无边界。

　　“你这破石头，连给深渊铺路都不够格！！”

　　轰！！

　　一簇纯粹的暗紫色火苗在林恩掌心炸开。

　　这火没有温度，却带着足以扭曲一切规则的疯狂。

　　火苗顺着林恩的手臂蔓延，直接烧穿了覆盖在眉心印记上的冰壳。

　　周围那几十座挤压过来的诡异冰川，在接触到暗紫色火焰的刹那，发出了类似活物骨折般的凄厉惨叫。

　　冰层大面积崩塌。

　　那些封冻在里面的古老残骸，连同整个惨白的冰原，在林恩的视线里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现实世界。

　　市政广场上的暴雨重新砸在林恩的风衣上。

　　林恩依然保持着单手按在石板上的姿势。

　　那块通体漆黑的石板，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被暗紫色的神力强行压制，原本向外散发的极寒气息，硬生生被逼回了石板内部。

　　咔嚓。

　　石板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缝隙里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长达三米的全息投影。

　　林恩收回手，甩了甩指尖残留的冰霜。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投影。

　　那是一幅星图。

　　但跟星界议会公布的那些标准星区坐标完全不同。这幅星图上的星系排列极度混乱，很多坐标点之间甚至存在着空间折叠的断层。

　　星图的中心位置，闪烁着一个刺眼的冰蓝色光点。

　　光点旁边，标注着一行用古老神语写成的字符。

　　系统面板在林恩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叮！！】

　　【检测到高阶时空属性奇物碎片！！】

　　【已锁定隐藏坐标：神界极北·永恒冻土！！】

　　【该区域蕴含极高浓度的旧日残骸气息，符合‘上位独立种族’合成路径前置条件！！】

　　林恩盯着那行提示，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他手里的【邪神合成框】，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带有高维属性的素材。

　　之前用【深海盲鱼】合成出修格斯，用【时空碎片】合成出廷达罗斯猎犬的雏形。如果能把这块石板背后的完整奇物挖出来，砸进合成框里，绝对能搞出个连星界主神看了都要掉SAN值的怪物。

　　“永恒冻土......”

　　林恩念叨了一句这个名字。

　　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冰水里打哆嗦的苏清月。

　　“你刚才说，天河市是第七军团的驻地。”

　　林恩走到高背椅旁，重新坐下。

　　“那这永恒冻土，在星界的版图里算什么地界？”

　　苏清月愣了一下。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幅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星图，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在心里算计。

　　主上问这个，说明他盯上那个地方了。如果自己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就能进一步巩固自己在主上心里的地位。

　　“回主上。”

　　苏清月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永恒冻土不在星界的常规版图里。”

　　“它位于神界的最北端，是一片被星界议会列为‘特级禁区’的死亡星域。那里的空间常年处于折叠状态，温度低到连光线都会被冻住。”

　　苏清月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家族秘典里的记载。

　　“第七军团虽然驻扎在天河市，但他们的主要任务，其实就是看守永恒冻土的外围防线。”

　　“据说几万年前，星界议会在那里镇压过一些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古老禁忌。任何靠近那片星域的神祇，无论阶位多高，都会在几天内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啃食冰块的疯子。”

　　林恩听完，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压扁的香烟。

　　他咬出一根，指尖窜出暗紫色的火苗点燃。

　　“镇压禁忌。”

　　林恩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星界那帮老东西，自己搞不定的垃圾，就喜欢往地毯底下扫。”

　　他看着那幅星图，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路线图。

　　临海市的恐惧值已经被抽干了，继续待在这个废墟里毫无意义。

　　天河市距离这里只有三千公里。

　　那里有星界的大型商会，有李德海藏匿的巨额魔晶，最重要的是，那里有第七军团的驻地。

　　军团驻地，就意味着有成建制的高阶神祇，有庞大的信仰池。

　　在林恩眼里，这简直就是一个装满了恐惧值和灵魂碎片的超级提款机。

　　抢空天河市的资源，然后借道去永恒冻土挖那块高阶素材。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收拾东西。”

　　林恩站起身，把那块黑色石板扔进随身空间。

　　石板消失的瞬间，广场上的极寒气息也随之散去。加百列立刻从椅子底下滚了出来，讨好地用触手蹭了蹭林恩的军靴。

　　“我们去天河市。”

　　林恩踩灭地上的烟头。

　　“既然星界议会把这片星区封锁了，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防线，一路杀出去。”

　　苏清月立刻站直身子。

　　她没有问怎么穿过封锁线。

　　在见识过大衮之影吞噬陨石的画面后，她脑子里的常识已经被彻底碾碎了。只要林恩下令，哪怕前面是主神的神国，她也敢拔刀冲进去。

　　“属下这就去准备代步工具。”

　　苏清月转身朝着废墟外围跑去。

　　临海市虽然毁了，但苏家地下车库里肯定还有几辆能用的高阶魔能越野车。

　　林恩看着苏清月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趴在泥水里装死的苏天雄。

　　他懒得去补刀。

　　这种失去神格的废物，在满是变异怪物的废墟里，活不过三个小时。

　　林恩带着加百列，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

　　同一时间。

　　临海市外围，三百公里处。

　　这里原本是一条连接着周边卫星城的高速公路。

　　但现在，整条公路已经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金色光幕死死截断。

　　光幕直冲云霄，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星界裁决法则。这是星界议会刚刚降下的物理隔绝屏障，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光幕外侧的荒野上。

　　空气突然毫无预兆地扭曲了一下。

　　三道灰白色的身影，就像是从水波里挤出来一样，凭空出现在公路上。

　　他们身上穿着款式极其古老的灰白色全覆式铠甲。

　　铠甲表面没有任何家族徽章，也没有星界神祇惯用的法则铭文。甚至连头盔的缝隙都被某种灰色的胶状物死死封死。

　　他们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甚至连周围的风吹过他们身体时，都没有带起一丝气流的扰动。

　　肃清者。

　　星界议会手里最不讲道理的杀戮兵器。

　　领头的一个肃清者走到光幕边缘。

　　他没有使用任何探查神术，而是直接蹲下身，用戴着金属手套的手指，在地上抠起一块被雨水泡软的泥土。

　　这块泥土，是之前大衮之影降临时，被深渊气息辐射过的边缘产物。

　　肃清者把泥土送到头盔的下颚处。

　　灰色的胶状物裂开一条缝隙。

　　他直接把那块带着刺鼻海腥味和无序污染的泥土塞进嘴里。

　　嘎吱。

　　嘎吱。

　　铠甲内部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几秒钟后。

　　咀嚼声停止。

　　领头的肃清者站起身。

　　他头盔内部的晶体眼罩上，闪过一串冰冷的红色数据流。

　　没有任何交流。

　　另外两名肃清者同时拔出了挂在腰间的武器。

　　那不是剑，也不是刀。

　　那是两根表面布满倒刺、类似于某种生物脊椎骨的灰白色长鞭。

　　领头的肃清者抬起右手，直接按在了那层足以抵挡主神一击的金色光幕上。

　　滋啦。

　　光幕表面爆出刺眼的火花。

　　但肃清者的手套上分泌出一种灰色的黏液，硬生生在光幕上腐蚀出了一个可供一人穿过的大洞。

　　三人依次跨过光幕，走进了被封锁的临海市地界。

　　领头的肃清者转过头，头盔上的红色数据流死死锁定了市政广场的方向。

　　那是林恩刚刚离开的位置。

　　猎杀程序，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