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叮叮当～”

　　一阵陌生的铃声像一把锥子，刺进浓稠的睡意里。

　　我皱着眉睁开眼，屋里一片昏暗。

　　旋律还在响，每“叮”一下，都像在空气里弹跳一下。

　　盯着天花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那部新手机。

　　新手机，旧电话卡，像两个格格不入的世界，硬生生塞进去，居然也能响。

　　我抬手摸向床头柜，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框，抓起来贴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传来赵哥粗粝的声音：“还睡呢？差不多该出门了。”

　　“大排档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来肥佬烧鹅，别迟到。”

　　我盯着头顶上那片泛黄的天花板。

　　许久。

　　才想起之前赵哥说：认识个人。

　　还有刘姨欲言又止的：人挺……

　　放下手机，看向屏幕上方的时间——

　　19:32。

　　双手撑着床板坐起来，走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泼在脸上。

　　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左脸颊上——

　　口红印还在。

　　淡是淡了，但轮廓还在，像某种执拗的痕迹，非要留在那儿。

　　我盯着它，盯了几秒。

　　——算了，擦不擦都一样。

　　反正只是见一个陌生人。

　　我关掉水龙头，拉开衣柜。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旧 T恤、休闲裤，还有刘姨织的那件深灰毛衣。

　　伸手摸了摸，料子很软。

　　拿出来套在身上，尺寸刚好，暖乎乎地贴着脖子。

　　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深灰色毛衣，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

　　乱糟糟的头发，左脸颊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红印。

　　——就这样吧。

　　走到床边，拿起那部新手机揣进兜里。

　　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部碎成蛛网的手机——

　　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转身出门，楼道里依旧漆黑。

　　推开单元门，夜风猛地灌进来，十一月的夜已经带着冬天的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口，我停下脚步。

　　抬头。

　　看天。

　　今晚有月亮，细细的一弯，清冷地挂在天上。

　　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公交站台。

　　这个点，去肥佬烧鹅的公交应该还有。

　　拐出巷口，一辆哑光灰的保时捷停在路边。

　　不知道啥型号，但那颜色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我没多看，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公交站昏黄的灯光下，已经站着一个等车的女人。

　　她穿着浅色外套，背对着我，长发垂落，安安静静的，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像是在等消息。

　　我移开目光，看向侧后方那栋两层小楼——

　　外墙白漆掉了大半，门口灯箱亮着“江城区派出所”几个红字，一辆警车安静停在门口。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掏出手机，一条短信在屏幕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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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拇指划过屏幕，想把短信删掉。

　　“哈哈哈哈！追我啊！”

　　“哈哈哈哈哈”

　　“......”

　　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嬉闹声，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回头，“砰——！”

　　一股巨大的冲力就从后背右侧狠狠撞了上来。

　　整个人被撞得一晃，脚踉跄了两步。

　　手机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瞳孔瞬间放大！

　　不——

　　那是新手机，最后值钱的东西！不，不止是值钱！

　　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右脚踏前一步，稳住下盘。

　　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野兽往前扑。

　　“啪！”双手猛地合拢，牢牢握住。

　　“咔嚓！”手指按到了边框的按键，一道快门声和闪光灯从掌心炸开。

　　光线穿透了前面女子的裙摆，眼前一片雪白，强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才发现自己单膝跪在水泥地上。

　　粗粝的地面，隔着裤子扎进肉里。

　　我双手捧着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站台下昏黄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完好，没有一丝划痕。

　　就在这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我影子旁边，另一道影子——

　　细长、浅淡的，原本一动不动地铺在地上。

　　此刻那个影子却缓缓地转了个方向。

　　影子的边缘，正一点一点朝我这边靠近——

　　最后停住，把我整个人覆盖。

　　我猛地抬起头，眼前的女子正低着头，直直地看着我。

　　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嗯，好像有点眼熟。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愕，还有……警惕？

　　我眨了眨眼，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手机背面三颗摄像头，不偏不倚地照向裙摆里。

　　脑子“嗡”的一声，抬起头，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目光和她相撞的那瞬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盯着我。

　　那双眼睛是亮的——

　　里面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像审视，像判断，像某种……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的站姿也不对，太直了。

　　两只脚微微分开，一只手垂在身侧。

　　另一只手——

　　已经攥成了拳头。

　　“啪——！！！”那只手又快又狠，带着一阵风声。

　　结结实实地扇在右脸上，像被烧红的铁板烫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蔓延到耳朵，再到整个脑袋。

　　眼前一阵发黑。

　　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歪去。

　　“别动！”那个女子的声音，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威严。

　　一股更大的力量猛地压住我后背，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她的膝盖顶在我后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我的肩膀。

　　另一只手——

　　我的那部手机就已经到了她手里。

　　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

　　屏幕还亮着，没碎。

　　——还好。

　　“喂，老李。”

　　不知道何时，她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我这儿又抓到个变态。门口公交站台，人控制住了。”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风灌进喉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视线里只有粗糙的水泥地面，和眼前女子的鞋尖。

　　脑子里乱成一团。

　　“吱呀——”身后传来铁门推开的声音，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小周。”

　　我抬起眼，一个穿警服的中年民警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我，带着那种见惯不惊的平淡：“带进去吧，别在门口。”

　　女人点点头，膝盖从我后腰上移开，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地面、路灯、人影……所有东西都在视野里颠倒了片刻，脑袋一阵眩晕。

　　我眯了眯眼，余光扫过前面那辆哑光灰保时捷。

　　还停在那。

　　路灯透过挡风玻璃，里面似乎有个身影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