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梅没有第一时间责备，而是尽量放轻语气。
“没事儿子，不管你考得怎么样，妈都高兴。”
许朝阳还在出神，闻言愣了一下，“妈，您说什么呢？”
“你妈刚说，不用多想，考完了就是胜利。”
许致远也关小了火走过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本上不了，大不了咱就报二本嘛，现在教育这块抓得紧，二本的师资力量也是非常不错的。”
许朝阳这才搞明白怎么回事，有些哭笑不得，“您们误会了，我没考砸。”
秦雪梅纳闷了，“那你干嘛一脸忧愁的？”
许朝阳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自己刚被未来丈母娘讨厌了吧。
那有点丢人啊。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许朝阳笑了笑，“放心吧，我考得挺好的，您们等着给我办庆功宴就行。”
秦雪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我敢拿这事骗您吗？”
秦雪梅想了想，觉得儿子确实没理由骗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想到昨天在考场门口看见的那个女孩，看着乖巧的不行，再想到沈家的那位千金。
儿子为啥烦恼心里也就有个数了。
当妈的，什么事看不明白？
秦雪梅摇了摇头没再追问，放任许朝阳去了，两女孩都不错，努力带一个回来就行。
许朝阳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沈橘发来的。
【橘子】：我在江边，你能来吗？
许朝阳愣了愣，回了条等我，然后立马披了件外套溜出门。
来到江边，已经是傍晚了。
许朝阳沿着人行道走了几十米，看见了那个在江畔驻立的女孩。
沈橘把头发扎了起来，脚下正在把一颗颗小石子踢进江里，似乎是有很多心事。
她听见了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脚下的动作悄然慢了几分。
许朝阳在沈橘身侧站定，保持着距离，恰好能嗅到她发间的清香。
沈橘这才转过身，“许朝阳，我有话要告诉你。”
“嗯，我在听。”许朝阳的语气放得极轻，没有半分催促。
沈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攒在一起。
“我没有故意躲着你，我只是不敢见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睛看着许朝阳的胸口，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白天在考场门口我没敢说，是怕我妈看见，怕她难过，又因为我闹得一整晚睡不着……”
许朝阳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把沈橘揽进怀里，但他忍住了。
“我喜欢你。”
沈橘终于说出来了，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进了许朝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会顺着我妈的意思，会哄着她，顾及她的所有情绪，但我的心意不会变。”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眼泪突然掉落，脸上却扯出一个甜甜的笑。
“我喜欢你，许朝阳。”
这一刻，许朝阳那道素来坚硬冷敛的防线，猝不及防地倒塌了。
他回应了沈橘的期待，声音无比清晰笃定：“我也是。”
沈橘听完眼泪掉得更凶了，不过这一次带着喜悦，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得到释放。
她这几天心里的不安和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沈橘抹着眼泪，“可是我妈已经定好了，要送我去波士顿留学。”
许朝阳眉梢轻轻一挑，“所以你今天过来，除了表白，也是准备跟我告别的？”
沈橘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我怕再不告诉你，就真的没机会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许朝阳忽然笑了，带着温度的指腹轻轻触碰，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
沈橘浑身骤然一僵，怔怔地望着他，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许朝阳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管别人是怎么安排的，我只问你，你自己想不想去？”
沈橘猛地抬头，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乎她的想法，所以她才会喜欢上许朝阳，喜欢这个会问她上口语课累不累，关心她练舞蹈辛不辛苦的男生。
沈橘拼命摇头，“我不想去！”
她想留在国内，想和他读同一所大学，而不是隔着半个地球，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你希望我去吗？”沈橘小声地忐忑地问道。
许朝阳失笑，语气里带着点少年气的执拗，“当然不希望。我们刚刚才把心意说开，正常剧本难道不是应该谈一场轰轰烈烈，至死不渝的恋爱吗？”
沈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谁要跟你至死不渝了。”
“你啊。”许朝阳理所当然地说，“你都表白了，已经不能反悔了。”
沈橘擦了擦眼泪，嘴角翘得老高，但很快又耷拉下来。
“可是我妈妈……”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她决定的事，从来都很难改变。”
沈橘比谁都清楚林书秋的固执，也明白和许朝阳之间横亘着的差距有多遥远。
他再优秀，也只是一个刚考完高考的少年，怎么改变妈妈的计划呢？
连父亲都劝不了她，许朝阳根本不可能办到的。
沈橘不抱任何希望，只是顺着他心底的渴望，轻轻点头：“那我们就在一起吧，赶在盛夏结束之前。”
哪怕知道几乎不可能实现，她也想让许朝阳明白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许朝阳望着她强装坚强，眼底却藏着掩不住失落的模样，也没有揭穿。
他可是认真的，既然沈橘自己不愿意，那谁也别想逼着她走。
非逼着女儿去波士顿干嘛，抓龙虾吗？
“沈橘。”许朝阳喊了一声。
“嗯？”
“你相信我吗？”
沈橘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许朝阳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嗯，我相信。”
许朝阳握住她的手，“那你留学的事，就交给我来想办法。”
沈橘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此时谁也不想松开对方，沿着江边走了很久才各自回家。
道别前沈橘在许朝阳的脸上飞速一琢，“许朝阳，你一定要记得自己许下的诺言，我会等你的。”
许朝阳摸着脸颊，想着他们刚才聊的细节，距离沈橘去领事馆面签还有三个月，他得加快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