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77:文豪从备考北大开始

第41章 余文:剧本让我来写吧(五千字)

  “哥,你怎么这么半天才开门?”孟建文一边往里走,一边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我在外头等了好一阵。”

  “这不是有客人吗。”孟有源朝屋里努了努嘴,“余文,我跟你提过的,《天行者》的作者。”

  孟建文擦眼镜的手一停,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赶紧把眼镜戴上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坐在方桌旁边,端着碗青菜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真是余文?”孟建文压低嗓子,拽了拽孟有源的袖子,“真这么年轻?之前听你说是新生,我还以为是那种知青或者老三届考上来的。”

  “那还能有假?”孟有源也压低嗓子回了一句,“我刚跟他签完出版合同,五千块稿费,人家眼皮都没眨一下。你可别因为电影改编就端着架子咋咋呼呼的,进去跟人家好好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

  孟建文连连点头,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小跑着进了屋。

  “外面怎么没声了?”余文刚有些疑惑地放下汤碗,抬头看了看门外。

  就看见一个圆脸中年人风风火火地到他面前,双手一把握住余文的手,热情洋溢地自我介绍:

  “余文同志!久仰久仰!我是孟建文,孟有源的弟弟,在北影厂文学部当副主任。你那部《天行者》我从去年十二月就开始追着看了,期期不落,写得真是太好了!”

  余文被他摇得胳膊都快脱臼了,赶紧把手抽回来甩了甩,笑呵呵地说:“孟主任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快先坐下说话吧。”

  “好好好。”孟建文一屁股坐在余文对面的凳子上,语气急切地说:“余文同志,我今天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北影厂文学部副主任,除了改编,能有什么不情之请?

  余文心下了然,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孟建文搓搓手,:“我们北影厂想把你那部《天行者》改编成电影。你不知道,厂里现在正缺好本子呢,咱们汪洋厂长亲自拍板,说只要能拿下改编权,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今儿个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这事儿。”

  改编电影?

  余文放下汤碗摸了摸下巴,思绪活络起来。

  像《庐山恋》、《高山下的花环》这种现象级电影的上映,都是在一两年甚至更远之后了。

  1978年初的中国电影市场是什么情况?和文坛一样依然是青黄不接。

  去年又拿上来重映的《青春之歌》《林海雪原》,十几年前就上映过,结果电影院门口排的长队还是能从东四排到西单。

  高考的热度更不用说了。这几个月整个社会都在谈论高考,都在关心那些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身边人。

  而《天行者》讲的就是高考。

  电影一火,单行本的销量肯定也跟着水涨船高。三十万册只是初版,卖得好的话,后面肯定还有二版三版,印数稿酬那可是按万册算的。

  余文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他抬起头看着孟建文,干脆利落地说:“行,我答应了。”

  孟建文大喜过望,腾地站起来又要去握余文的手。手都被握疼了的余文赶紧双手下压,示意他坐下,又问了句:

  “孟主任,我先问一句。”

  余文把汤碗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定定地看着孟建文:“你们北影厂是打算自己写剧本?”

  孟建文刚坐下去的身子一下子僵住,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剧本肯定是咱们文学部负责的。你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保证……”

  吞吞吐吐的,这么没自信?

  余文眯了眯眼睛,端起刚才孟有源悄悄搁在他手边的茶杯,掂起茶杯盖子轻轻撇了撇浮在上面的沫子,沉吟了一下。

  北影厂文学部的编剧,他前世在编辑部的时候就听老同志们念叨过,说这两年也是青黄不接的尴尬时候。

  把剧本交给现在的北影厂文学部,估计不是改编得干巴巴的,就是弄成既要高大全,又要接地气的四不像。

  想到这里,余文把茶杯搁下,不紧不慢地说:“孟主任,其实我对电影剧本也略懂一些。”

  听了这话,孟建文愣了下,和一旁也有些诧异的孟有源对视一眼。

  大概是有点怀疑,余文一个川蜀乡村刚考上来的青年能看多少部电影,还能懂电影剧本?

  看他们有些疑虑的表情,余文轻轻笑了笑,很有自信地开口:“这样吧,十天之内,我把小说前四章改编出来给你看看。你要是觉得行,剧本就我来写。要是不行,再交给你们文学部,也不至于耽误你们的事。”

  真这么有天赋?

  孟建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当了这么多年文学部副主任,还是头一回碰见作者主动要求自己写剧本的。这年头小说改编电影,哪个不是厂里的编剧操刀?作者顶多挂个“原著”的名头,拿点改编费就完事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开口就要自己写剧本。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就跟随口寒暄一句“今儿个天气不错”似的。

  孟建文看了看余文,又看了看桌上那沓《天行者》的手稿,想到天行者连载以来,短短几个月在文坛刮起的旋风,咬咬牙开口道:

  “行!就按你说的办。十天之后我来拿剧本,要是真好,我亲自跟厂长说,剧本费给你另算!”

  孟有源在旁边站了半天,这时候才插上话:“行了行了,正事谈完了,让人家赶紧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孟建文这才注意到桌上那盘回锅肉和麻婆豆腐,冬天菜凉得快,这时候油都凝了一层。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光顾着说话了,余文同志你快吃,我不打扰你。”

  “没事,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余文站起身,“孟主任,剧本的事你放心,十天之后一准给你。孟编辑,四合院的事就麻烦您费心打听了。”

  “不麻烦不麻烦。”孟有源连忙说,“我一会儿就去找老周,顺利的话明天一早就能把事儿定下来。”

  三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孟有源和孟建文把余文送到院门口。

  余文跨出院门,沿着窄巷子往外走。刚出小巷,燕京的寒风就迎面刮在脸上,小刀子似的。

  “呼,好冷,赶紧回去睡午觉去。火车上两天没睡个正经觉了。”

  余文赶紧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出胡同。

  出了巷子就是海淀镇的街道。这会儿刚过中午,街上人不多。

  几个老太太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路边有个修鞋的老头,嘴里叼着根旱烟袋,眯着眼缝着鞋底。

  路过百货商店的时候,余文脚步慢了下来。

  他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荷包。刚才孟有源给他的那张五千块的汇款单正贴身揣着,加上之前攒下的一千二,兜里实打实揣着六千二。

  啧啧啧,兜里有钱就是舒坦。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余文却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不过要是买了四合院,估计就不剩多少了。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兜里有钱了,自然也想花点出去。

  余文不自觉的就拐进了百货商店。

  店里还是那个胖男人,半躺在竹摇椅上,脸上还盖着那份《燕京日报》,这次倒是没打呼噜了。

  “我看看,哪怕是个小镇,好歹挨着燕大呢。总比黄泥公社的供销社好点吧。”

  余文在货架前饶有兴致地转悠起来。

  货架上的东西跟普通供销社一样,暖水瓶、搪瓷盆、毛巾肥皂,没什么新鲜的。倒是最里头那个玻璃柜台引起了他的注意。

  柜台里摆着几排铁皮盒子,花花绿绿的。有余文认得的——义利牌的果子面包,包装纸上印着个胖娃娃,笑呵呵的;还有动物饼干,铁皮盒子上的长颈鹿伸着脖子吃树叶。

  也有他不认得的——一种叫“茯苓夹饼”的东西,白纸包着,上面印着红字;还有一种叫“驴打滚”的,用油纸裹着,圆滚滚的,外面裹着一层黄豆面。

  看了眼已经朝他这边打量的胖男人,余文指了指那几样东西:“同志,这些一样各来点。”

  胖男人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过来,给余文称了点茯苓夹饼和驴打滚。

  又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两包义利果子面包和一盒动物饼干,拿油纸包好,用纸绳捆了个十字结。

  “一共两块三毛五。”胖男人把纸包往柜台上一搁。

  余文从兜里数出钱递过去,拎起纸包出了商店门。

  他拆开驴打滚咬了一口——糯米面裹着豆沙馅,外面滚着黄豆面,又软又糯,甜丝丝的。茯苓夹饼是两片薄薄的饼皮夹着一层茯苓馅,咬下去酥得掉渣,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余文一边嚼着一边往燕大走,心里盘算着:驴打滚和茯苓夹饼可以给陈锦书和许心兰带点,她们川蜀那边估计没这东西,正好让她们尝个新鲜。

  快到燕大西门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扶着自行车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着。

  那人穿着一件半新的灰棉袄,领口磨得发白,头上戴着一顶蓝布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他扶着车把,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那人又抬起头看了看燕大校门——今天是报到第一天,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扛着行李的、拎着网兜的、推着自行车的,热闹得很。

  快要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余文听见他嘀咕一句:“来得太急,都忘了找熟人打听打听人家住哪号宿舍楼。这燕大好几千号学生,总不能挨个问吧?”

  余文正要从他旁边走过去,那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同学,劳驾跟您打听个事儿。”

  余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人客气地问:“您知道中文系文学专业的新生住哪号宿舍楼吗?”

  余文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32号楼。您找谁?”

  那人眼睛一亮,连忙说:“我找一位叫余文的同学,也是文学专业的新生。您认识吗?”

  找我的?余文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五十来岁,灰棉袄,蓝布帽子,皮鞋上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骑了不少路。手里没拎行李,不像是来送孩子报到的家长。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但咬字很讲究。

  “您找他有什么事?”余文面色有些古怪地问。

  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跟一个陌生学生说这么多。但大概是实在找不着人了,他还是开了口:“我是《诗刊》的主编,姓邹。找余文同学有点事儿,想跟他约几首诗。”

  《诗刊》主编?

  余文心里乐了。

  这位邹主编大概就是崔道怡信里,结尾用开玩笑的语气随口提到的那位——去年十二月《人民文学》发了《一代人》和《初春》之后,到处打听他消息的那位。

  “邹主编,您算是找对人了。”余文笑了笑,“我就是余文。”

  邹霍凡愣住了。

  “你……你就是余文?”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同名?就是写《一代人》和《初春》的那个余文?”

  “是我。”余文点点头,“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学生证给您看看。”

  “不用不用!”

  邹霍凡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握住余文的手,“余文同志,我可算找着你了!你是不知道,我从去年十二月就开始打听你,问遍了川蜀那边的作家,没一个知道你的。

  张光年那个老狐狸,捂着你的地址跟捂什么似的,死活不肯说。要不是今天老严打电话邀请我列席下个月的《天行者》座谈会,我还蒙在鼓里呢!”

  今天这是第三个,一言不合就上来捏手的吧?我这手都快被捏红了。

  余文腹诽一句,轻轻把手抽回来,笑着说:“邹主编,您别急,慢慢说。”

  邹霍凡深吸一口气,又摘下帽子扇了扇风,缓口气接着说:

  “余文同志,你那两首诗写得是真好啊。”他竖起大拇指,“《一代人》短短两行,把一代人的苦难和希望全写尽了。《初春》也是,虽然也短,但有股子鲜活的、生机勃勃的温暖和希望。我干了半辈子诗歌编辑,像你这样年轻的诗人写出这种分量的作品,还是头一回见。”

  余文客气了两句:“邹主编过奖了。”

  邹霍凡摆摆手,话锋一转:“下个月的座谈会我也去,老严那边已经跟我说好了。我跟他们杂志社和出版社都是老交情了,别的不说,他们办座谈会确实有一套。”

  邹霍凡一边说一边瞄着余文的脸色,见余文没什么反应,又试探着问:“余文同志,最近有没有什么诗歌上的新灵感?”

  余文刚想开口,邹霍凡又赶紧抢着说:“你可别又投给《人民文学》啊。他们那边这几个月销量节节攀升,稿子都收不过来了,版面也排得满满当当的。

  你要是最近有什么新诗,发给我们《诗刊》也是一样的嘛。咱们《诗刊》好歹也是全国顶尖的诗歌刊物嘛。”

  那咋了,能有我写部长篇赚稿费赚得多?

  不过《诗刊》确实影响力不错,余文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邹主编,你们《诗刊》的稿费标准怎么样?”

  邹霍凡知道,《人民文学》肯定是按顶格的稿费给余文的,《诗刊》要是给少了,显不出诚意不说,还显得露怯。

  于是,邹霍凡咬咬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现在顶格的是七元一行。我作为主编,破格给你加两块,九元一行。你可别往外传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这儿门槛都得被踏破。”

  九元一行,又是破格待遇?不错嘛。

  “行。”

  得了便宜,余文当然没必要卖乖,点点头应承道:“最近确实有点灵感,过几天座谈会上我带给您看看。”

  邹霍凡大喜过望,一把握住余文的手使劲摇:“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余文一边把手抽回来,一边往后退了两步笑着说:“邹主编,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宿舍了。火车上坐了两天两夜,困得眼皮子都打架了。”

  “好好好,你快回去休息。”邹霍凡连忙松开手,“座谈会上见哈,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

  余文点点头,拎着纸包转身进了校门。

  走出去几步,又听见邹霍凡在身后嘀咕了一句:“这小子,九元一行眼皮都不眨一下,倒是沉得住气。”

  回到32号楼,余文推开302宿舍的门一看,屋里就剩两个人了。

  陈健功坐在靠窗的桌子前面,手里捧着一本油印刊物。他看得很认真,连余文进来都没抬头。

  马波盘腿坐在下铺,床上摊着一沓稿纸,手里捏着支钢笔,正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余文把纸包往桌上一搁,好奇地问了句:“郭小聪呢?”

  陈健功抬起头,耸了耸肩:“不知道,走了好一阵了。”

  马波也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我看他走的时候急匆匆的,手里还拎着个布兜子,不知道干啥去了。”

  余文也没多问,把棉袄脱下来搭在床头上,踩着床沿爬上了靠门的上铺。

  上铺的褥子是学校发的,薄薄的一层,底下铺着草垫子,躺上去沙沙响。枕头是荞麦皮的,硬邦邦的,枕着有点硌脑袋。

  余文把被子抖开盖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掉了皮的白灰发了会儿呆。

  火车上那两天两夜,硬座坐得他腰都快断了。车厢里又挤又吵,想睡个囫囵觉都难。这会儿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明天得把驴打滚和茯苓夹饼,给陈锦书和许心兰带过去,她们肯定没吃过。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匀了。

  楼下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不一会儿,走廊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开饭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刚要进入梦乡的余文被吵醒,无奈地睁开眼。

  唉,这筒子楼隔音确实差,睡个午觉都不太方便。希望明天孟有源那边能带来四合院的好消息吧。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拽了拽,过了一阵,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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