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很快就知道了柳淼淼为什么说顺路。

　　车子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林荫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路尽头是一扇黑色铁艺大门，上面刻着“孔雀邸”的牌匾。

　　这是城东最贵的小区，据说里面住的不是企业家就是机关政要，连保安都是退伍军人。

　　在黑色宝马“天使眼”大灯的照射下，路明非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段修长。

　　路明非心想这小区真是不负盛名，连保安都这么有气质，跟楚子航似的。

　　靠，不对，这不就是楚子航吗？

　　楚子航什么时候当保安了？

　　“楚子航，上车吧，没有让你等很久吧？”宝马停下，柳淼淼摇下车窗问道。

　　“没有，谢谢。”楚子航点点头。

　　他拉开后车门，路明非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空间。

　　“路明非。”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还记得他。

　　路明非也点了点头：“楚师兄。”

　　两人并肩坐着，路明非不好意思继续垮塌着肩膀，尽力挺直了些。

　　感情自己真就是顺路捎着的，他还以为是柳淼淼的客套话。

　　她想载的是楚子航，但又不好意思独处，可能是之前初中那次暴雨时，柳淼淼提出要捎楚子航回家，被拒绝以后有了心理阴影。

　　这一发现让路明非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亲切感，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想当初他为了加陈雯雯的QQ，对着班级群聊把全班所有人的QQ都加了一遍，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真正想加的是谁。

　　同病相怜啊，柳淼淼酱。

　　“楚子航，”柳淼淼转过身来，“你怎么也去苏晓樯的生日宴会呀？”

　　“爸爸安排的。”他说。

　　看来子女的生日也是上流社会联络感情的好时机。

　　柳淼淼“哦”了一声，转回去，面朝前方。

　　但路明非注意到，她的肩膀松弛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她方才以为楚子航是对苏晓樯有意思才去的。

　　路明非心想，小毛丫头你想多了，楚子航这种人，就算对谁有意思，也不会表现出来，他那张面瘫脸就是一面墙，什么都挡在后面。

　　“我也算是父母安排来的吧，不过我和苏晓樯关系还不错，她也邀请了我。”

　　柳淼淼趁机想多聊上几句。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子航只是“嗯”了一声后就低头闭目养神了，留下柳淼淼在副驾驶座上按着膝盖当乖女孩。

　　“楚师兄你有什么才艺吗？”路明非主动询问道。

　　看在柳淼淼捎自己一程的份儿上，他决定替她牵一牵红线。

　　“嗯？”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那双眼睛黑如点漆，带着浅浅的栗色。

　　“就是那种……”路明非挠了挠头，“在宴会上可以表演的，弹琴，唱歌，变魔术啊什么的。苏晓樯生日，总得有个节目助助兴吧？”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萨克斯。”

　　“啊？”

　　“我会吹萨克斯。”

　　路明非眼睛一亮，但其实他连萨克斯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拍了拍前排座椅的靠背。

　　“柳淼淼，你听见了吗？楚师兄会吹萨克斯！”

　　柳淼淼回过头，眼睛里有星星：“好厉害，我也学过萨克斯，但对气息要求太高了，音准实在吹不上去就放弃了。”

　　吹？那应该是管乐器了！

　　“今天餐厅里应该不只有钢琴吧？”路明非问道。

　　柳淼淼会意，说道：“对，他们那餐厅是个音乐餐厅，什么乐器都有。”

　　“那你们可以合奏啊！”路明非一拍大腿，“柳淼淼钢琴十级，你吹萨克斯，吹拉弹唱，绝配！”

　　“我……我弹得不好。”柳淼淼小声说。

　　“你弹得不好？”路明非瞪大眼睛，“你初二就过十级了，每年联欢晚会都压轴，你要是弹得不好，那这世上就没有会弹钢琴的人了！楚师兄你说对吧？”

　　柳淼淼被他这夸张的说法搞得耳尖都红了，只敢通过车内后视镜偷偷看楚子航。

　　“对，”楚子航说，声音依然平淡，“我听过她弹过舒曼的《黎明之歌》，校庆的时候，很有水准。”

　　柳淼淼怔住。

　　“你……你记得？”

　　“嗯。”

　　好耶！媒人初体验大胜利！

　　他与柳淼淼在后视镜中对视。

　　路媒人可不能临阵脱逃啊！他从少女眼中看见恳求与感激。

　　“楚师兄，你看啊，”他又开口了，“柳淼淼弹钢琴，你吹萨克斯，那我也不能闲着啊，我唱歌，你们俩给我伴奏，咱们仨直接能组个乐队了。”

　　“路明非，生日快乐歌会不会太短了？”柳淼淼笑道。

　　“可以加点别的呀，”路明非朝楚子航眉飞色舞，“你会不会唱《巴巴爸爸》的主题歌？”

　　“我好像记得……Here is the star it's Barbapap……”楚子航试着哼了哼调子。

　　“没错！记得这个调子，到时候我就唱这个，你跟柳淼淼替我伴奏。”

　　路明非说得兴起，旁边这两位俊男美女比对着音调构思起合奏的乐谱，他偶尔穿插几句白烂笑话。

　　车子一路平稳到站。

　　枫丹白露餐厅坐落在城东的湖畔，是一座三层法式建筑，外墙是米白色的石材，拱形窗户，铁艺阳台，门口立着两根爱奥尼柱。

　　路明非在电视里见过类似的建筑，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车子停在大门前的环形车道上，和迈巴赫、法拉利挤作一团。

　　路姥姥推开车门，一双大糙脚踩在细织红毯上，抬头看向“大观园”。

　　整栋建筑被暖黄色的灯光包裹，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从大门到主楼，铺了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红毯，两侧摆满了鲜花，香槟色的玫瑰、白色的百合、粉色的绣球，层层叠叠，像两条流淌的花河。

　　红毯的尽头是一扇拱门，拱门上用鲜花和绿叶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下垂下一盏水晶吊灯，灯光穿过水晶，在地上碎成一片星海。

　　穿着白色蕾丝裙的少女和黑色西装的青年在花河中穿行，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路明非站在红毯起点，觉得自己像是穿越了。

　　“好家伙。”他小声说。

　　柳淼淼从他身边走过，浅蓝色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楚子航，然后默默地走到路明非另一边，跟在他身后。

　　路明非瞬间懂了。

　　她想跟在楚子航后面，但又怕离得太近会惹人讨厌。

　　哎哎，这种事情放在别人身上真不一定能懂，但路老师可太懂了。

　　于是楚子航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目不斜视，黑西装冷峻吸睛。

　　路明非跟在他身后，柳淼淼则跟在路明非身后。

　　像老鹰抓小鸡那样，鸡妈妈楚子航带着身后两只小鸡走进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