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跟着楚子航走进拱门，穿过花河。

　　大厅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大，挑高的穹顶上绘着油画，是那种欧洲教堂风格的蓝天白云小天使，胖嘟嘟的，撅着屁股吹喇叭。

　　四周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湖，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酒杯和点心错落摆放。

　　路明非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这里。”楚子航说，朝大厅角落的一张桌子走去。

　　路明非跟上去，柳淼淼也跟上来，三个人在一张靠窗的圆桌旁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铭牌，路明非找到自己的名字，旁边是“柳淼淼”，再旁边是“楚子航”，对面是几个他没听过的名字。

　　“你们先坐，我去看看苏晓樯。”柳淼淼站起来，拎着裙摆小跑着离开了。

　　路明非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屁股不安分地左扭右扭。

　　楚子航坐在旁边，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厅里的人群。

　　“楚师兄，”路明非小声说，“你经常参加这种场合吗？”

　　“偶尔。”

　　“那你一般干什么？”

　　“坐着。”

　　“……然后就回家了？”

　　“嗯。”

　　路明非心想这答案真是无懈可击，他决定也采取同样的策略——坐着，等开饭。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

　　“路明非！”

　　他转过头。

　　苏晓樯站在柳淼淼身旁，正朝他挥手。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红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细带，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朝他走过来，裙摆在地面上扫过，像一团移动的焰火。

　　“打住！”

　　“干嘛？”

　　“你与我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路明非叹息。

　　“又犯病！鲁迅先生听了先打你！”

　　她走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深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缎面的光泽。

　　“不错不错，今天的发型和衣装都很得体。”她说，顺便朝楚子航打了个招呼。

　　“那当然，”路明非挺了挺胸，“我天生就是衣服架子，只是以前不爱收拾罢了。”

　　“衣服架子？”苏晓樯挑眉，“你确定不是晾衣杆？”

　　“……你今天生日，我不跟你吵。”

　　“哟，长大了？”苏晓樯拍了下他的肩膀。

　　她转过头，朝大厅另一头招了招手：“妈！这边！”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苏晓樯的母亲，乔安娜·苏。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显露傲人的胸襟，深棕色的长发微微卷曲，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欧洲人的面孔更加深邃。

　　她看起来比路明非想象的要年轻得多，因为他是以婶婶作为参照物的。

　　“你就是路明非？”乔安娜走过来，伸出手。

　　路明非赶紧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切。

　　“阿姨好。”他说。

　　乔安娜微微地笑着，眼角有细纹堆起。

　　“小伙子看着真不错，”她的中文很地道，“我听晓樯说了，上次在学校遇见混混，多亏有你才没出事儿。”

　　“没什么，”路明非连忙摆手，“是保安大爷厉害，我就跑得快。”

　　“谦虚，你救了我女儿，我应该好好谢谢你。”

　　“不用不用......”

　　“晓樯很少提起男生，但她提过你很多次。”

　　“诶？这样吗？”

　　乔安娜浅褐色的眼睛凝视着路明非，把他看得有些发毛。

　　苏晓樯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妈，你别吓着他。”

　　“我吓着他了？”乔安娜看了眼女儿，表情柔和下来，“我只是想谢谢他。”

　　“你谢人的方式太正式了，”苏晓樯说，“像在面试。”

　　路明非心想，被未来丈母娘凝视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虽然他对苏晓樯还没有那种想法，但这个念头还是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以后有空可以常来咱家里吃饭。”乔安娜笑道。

　　“好、好的。”路明非点头。

　　乔安娜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女孩面庞柔和，笑容甜美，有一种邻家姐姐的亲切感。

　　另外两个男生，一个长着一张剑眉清秀的中国脸，看着就靠谱；另一个则是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路明非大不了多少，正低头摆弄手机。

　　“这是我们部门的实习生，”乔安娜侧身让出位置，“这次正好在国内，就带他们一起来热闹热闹。”

　　“大家好，我是酒德亚纪。”女孩微微鞠躬，笑容甜美，“请多关照。”

　　“我是叶胜。”剑眉男生点点头。

　　“藤原信之介，初次见面，在部长手下实习。”娃娃脸男生做了一个标准的日本式鞠躬。

　　路明非也一一回应，心里却觉得有点奇怪。

　　酒德亚纪和藤原信之介都是日本名字，但酒德亚纪和叶胜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而藤原信之介一个人站在另一边，像是被孤立了一样。

　　实习生还分小团体？

　　还是说另外两个是小情侣？

　　路明非没有多想，他还有正事要办。

　　“苏晓樯，”路明非拉了拉苏晓樯的裙摆，“你跟我来一下。”

　　“干嘛？”

　　“你来就知道了。”

　　路明非把她拽到大厅左侧的一个偏厅里，这里人少，只有几个侍者在准备餐点。

　　“礼物。”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是一枚狮子钥匙扣。

　　准确来说，是黄金狮子眼钥匙扣。

　　因为狮子的两个眼睛是黄金熔铸的小豆子，财力有限，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此刻他掏出来，狮子的黄金眼里倒映着他的脸，才觉得真是土鳖到爆炸。

　　“很可爱。”苏晓樯说。

　　路明非抬头看她。

　　她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拇指摩挲着狮子头顶那两颗凸起的金豆子，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你不觉得，呃，土吗？”

　　“土啊。”苏晓樯说。

　　“……那你喜欢？”

　　“喜欢。”她抬起头看他，眼睑上的彩粉扑闪，“你送的，我就喜欢。”

　　喜欢？喜欢是理所当然的啊！这可花了我假期打工全部的工资，还搭上点生活费呢！

　　你的反应也太犯规了啊！！

　　远处传来宴会的喧哗声。

　　“你喜欢就好。”路明非轻声说。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路神人的礼物”】

　　【任务评价：完美。宿主送出了最合适的礼物，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心意。】

　　【奖励发放中……血统提升至B级】

　　【血统提升完成，当前综合素质已重新评估，请宿主注意身体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