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仙尊一声叹息,真人一念杀机!
高启站在柜台后头,把锦囊倒过来抖了抖,里面叮叮当当响。他捏出两块石头搁手心里转了转,石头泛着幽蓝的光,透亮,往里瞅能看见水纹在晃。
手感冰凉,摸着挺舒服,就是棱角没磨圆,硌得慌。
高启把石头往上一抛,接住,又抛,又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这玩意儿比琉璃坊的镇纸漂亮多了,改天揣去街东头老周的当铺,就说西域来的稀罕货,蒙他个三五两碎银子,够吃半个月猪头肉。”
想到这儿,高启把两块极品水系灵石往怀里一揣,粗布衣兜沾着鱼鳞,兜底还有早上沥下来的鱼水。这兜里现在装的东西,够把整个安平县买下小半条街。
档口前排着人。老默守在案板跟前,手底下一条赤尾鱼翻过来,刀贴着鱼身往下一刮,鳞片哗啦啦落了一案板。大真人的修为压得死死的,只在刀锋触到鱼肉那一瞬,老默从指尖逼出一缕太一真水,细得跟蛛丝似的,顺着刀口把鱼肉洗了一遍。
鱼肉搁在阳光底下微微泛光,腥味全没了,反倒飘出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高老板,你家这老伙计手艺真好啊。”王大妈提着一块鱼肉,笑呵呵的凑到柜台前头。
“高老板,再来一刀。你家的鱼邪门了,我那口子老寒腿犯了好几年,昨晚上愣是没哼一声。”
“给我来给我来。我儿子今天上码头扛大包,点名要吃你家鱼,说吃了浑身有劲儿。”
“别挤别挤——高老板,钱搁这儿了啊,老规矩,半条。”
高启被围在柜台里头,一边赔笑一边收钱,铜子儿落进木匣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那必须的,今早东河里捞的,新鲜着呢。您吃好再来啊。”
老默在案板后头听着这些话,手上没停,嘴角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
这可是大道灵肉,凡人吃下去能洗筋伐髓。这么大的机缘摆在眼前,这帮人惦记的居然是去码头扛沙袋。
老板的好处,算是喂了狗了。
钱匣子很快满了半匣,高启心里美滋滋的,琢磨着今晚给老默加个鸡腿。
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几个胖汉子强行挤开队伍,一脚踢翻旁边卖菜的竹筐,青菜滚落一地。带头的男人左眼上有一道刀疤。刀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看着很不好惹。这个男人是盘踞在东河码头的黑鲨帮帮主疤脸张,平时靠抽渔船的水钱过日子。
疤脸张身后跟出来一个小喽啰。小喽啰指着高记鱼档对周围人喊话:“都看好了,安平县的鱼都得从我们黑鲨帮的船上过。这家店不守规矩,卖的鱼来路不明,吃了小心拉肚子。”
疤脸张大摇大摆走到鱼档前面,斜着眼睛扫过高启和老默。疤脸张抬起脚,用力踹在案板前面的活水木盆上。
砰的一声闷响。木盆翻倒在地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十几条活黑鱼摔在青石板上拼命蹦跳张着嘴喘气。污水溅湿老默的裤腿,也弄脏了高启的鞋面。
人群传出几声抽气声,买鱼的街坊很快跑没影了。
疤脸张往前走一步,把手里的砍刀拍在案板上,刀刃嵌进木板半寸深。
“高老板,生意不错啊,”疤脸张凑近高启露出一口黄牙,“哥几个手头紧,你这保护费该涨涨了。”
高启没搭理疤脸张。
他的目光越过案板看着地上蹦跶的黑鱼。
鱼落在地上沾满泥沙没法卖了,一条鱼三十文,满地就是好几百文钱。
高启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鱼,可惜了。”
疤脸张听见这话,以为这小商贩软弱心疼钱。
这话传到老默耳朵里分量就重了。
老默原本要去抓鱼的手停在半空。
老板的道场被这帮混混弄脏了。
老板用来体悟红尘的东西被这群蠢货毁掉。
老板叹气了。
老板这是在怜悯这些马上要死的人。
他肯定是在怪罪自己没干好活,让这些小喽啰打扰了清净。
老默心里认定这是自己办事不力。
“小白脸,老子跟你说话,你叹啥气。”
疤脸张见高启不搭理,直接拔出砍刀拿刀尖指着高启的鼻子。
“今天拿十两银子出来,少一个铜板老子就砸了这摊子,把你扔进东河喂鱼。”
高启眯起眼睛,十两银子够他起早贪黑杀一年鱼。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刀和水盆,心里盘算起来。
等会儿摊子要是真被砸了,修起来还得花钱,不如直接把人赶走算了。
高启觉得这件事很麻烦,他向来不太喜欢有人上门找茬。
老默把那几条沾了泥沙的死鱼放在地上,然后把腰间的杀鱼刀解了下来,刀搁在水盆边沿上,发出一声响。老伙计的身子慢慢站直了,背原来是弯着的,这会儿挺起来了。脸上满是皱纹,没什么表情,双眼古井无波地看向前方。
街角那边,李纯罡停下来不喝酒了,酒从胡子边流下去他也没在意,只是朝鱼档那边看着。他背上的剑动了一下。
鱼档这边的气氛有点变化。风停了,太阳还挂在天上,但长街上感觉温度低了一些,有点发凉。疤脸张站得近,脸上的笑突然没了,感觉喘不上气来,身上控制不住地抖,手上拿着刀也在抖,想骂人却发不出什么声音。他在街上混了这些年,没见过这种情况,就是一个瘦巴巴的老头子站在那里盯着他看。
“看啥,老家伙,”疤脸张咬着牙把刀举起来冲老默喊,“再多看一眼老子把你劈了。”
高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走上前想把老默拉回来。
但是老默动了,没有管头顶那把刀,连眼睛都没眨,抬脚往疤脸张那边走了一步。
咔嚓一声。
疤脸张手里的砍刀刀尖上崩出了一道裂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