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眼镇杀,这是杀鱼的手法?
“咔嚓”一声脆响。
疤脸张高举的砍刀,竟在半空中凭空断裂。
半截刀刃掉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案板后,老默依旧弯着腰。
老默没有掐动法诀,也没有调动丹田真气,连手指都懒得抬。
这老头只是缓缓掀起眼皮,用浑浊的双眼看了疤脸张一眼。
轰的一声。
炼气化神真人的神念威压直接降临。
这股威势被老默强行压缩在案板前三尺的地方。
旁边的水盆没有泛起波纹,地上的死鱼也安安静静,完全没有影响到身后的高启。
在这三尺范围内,疤脸张感觉头顶有座大山压了下来。
“砰砰砰”几声闷响。疤脸张和几个喽啰直挺挺地拍在青石板上。
灵压将他们压在地上,几人的五官扭曲变形,骨骼发出咯吱声。疤脸张眼球外凸,胸腔被压迫得没法呼吸,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噗嗤”一声,一阵恶臭迅速弥漫。几名混混因为害怕加上灵压碾压,直接屎尿齐流,浊液顺着石板缝隙流得到处都是。
这群人只能翻着白眼,身体不自主地抽搐。
柜台后,高启的手刚摸到那根用来防身的擀面杖。
他正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跟这帮地痞拼命。
可脚刚迈出半步,老板硬生生停住了。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口吐白沫的壮汉,高启皱起了眉头。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怎么一眨眼就集体抽风了?
难不成是老默刚才那副要杀人的样子,真把这几个混混给吓破胆了?
高启听过有些乞丐为了抢地盘连命都不要,老默以前指不定也是个狠人。
高启松开擀面杖走出柜台,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听见动静,老默转过身。
面对高启时,老默收起冷意,神色变得十分谦卑。
老默弯下腰,双手垂在身侧。
“老板,这些惊扰您的垃圾怎么处理?”
老默悄悄压低声音道:“需要直接清理掉吗?”
说出清理二字时,老默动了杀心。
只要老板一个眼神,他立刻将这几人弄死,绝对不留一点痕迹,免得脏了这方道场。
高启看着满地的污秽,撇了撇嘴。
大白天跑人家档口拉屎拉尿,真他娘的倒霉。
“行了行了,咱们打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
高启摆摆手,指了指远处的臭水沟。
“别弄脏了店里的地,扔出去就行,以后别让他们来捣乱。”
老默心头一震。
和气生财?
仙尊这是在点化自己啊。
仙尊高居九天,抹杀几个凡人易如反掌,可要是动了杀心,那就落了下乘。
老板不愿让这些人的血脏了这体悟红尘的道场。
这种不沾因果的作风,实在是高深的大道境界。
自己方才竟起了杀心,有违老板教导的解脱之道。
杀戮落了下乘,无视才是大乘。
“老板,老默……受教了。”老默颤着声,深深弯腰行礼。
你受什么教了?高启一头雾水,但还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随后,老默直起腰走到疤脸张跟前。
老头没动用法力,只用了洗筋伐髓后的力气,一手薅住一个领口把人拎了起来。
双臂一甩。
两百来斤的大汉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精准的砸进了街尾那条发臭的排污沟里,溅起一阵泥水。
剩下的几个喽啰也被老默如法炮制,直接丢了出去。
老头动作顺畅,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高启挑了挑眉,不由在心里暗道:这老头看着瘦,身上倒是有把子力气,这饭管得真值。
排污沟里传出几声惨叫,疤脸张满脸黑泥的爬上来,回头看了一眼鱼档。
这一眼让他浑身发抖,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
这混混连鞋都顾不上穿,带着小弟们连滚带爬的跑没影了。
高启收回目光,看着案板前头那滩脏印子。
老板从墙角拎出一把破拖把,直接塞进老默手里。
“赶紧把地拖了,这味儿太冲,生意还做不做了。”
高启指了指那块案板。
“还有,刚才教你的杀鱼手艺,晚上关了门还得练。你那手太硬,没摸到窍门。记住我说的话,杀鱼的时候,得眼中有鱼,心中无鱼。”
老默双手死死攥着拖把木柄,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老板没有责怪他擅动威压,还再次点拨了杀鱼的大道。
这是在考验他在红尘中的定力。
“老默记住了。”
老头挺直了脊背提着拖把,一下一下专注地擦拭着地上的污迹。
每一拖把下去,老默都在强迫自己去体悟那句心中无鱼。
高启摇了摇头,回柜台扒拉算盘去了。
这老伙计哪都好,就是这动不动就一脸圣洁的戏瘾,实在让人看不懂。
……
长街对面,青砖墙影子里。
李纯罡靠在那儿,手里那个装满劣酒的葫芦早就歪了,酒水打湿了衣襟,却一点都没感觉到。
他死死盯着那个小鱼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彩。
刚才那一幕,街上的凡人可能看不懂。
但李纯罡哪怕剑心碎了,那份感悟还在。
那个扫地的老头,刚才那一瞬展现出来的控制力十分惊人。
神念威压锁在三尺之内,一点都没有外泄,这说明对方对天地规则的掌握,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一个起码是半步返虚的老怪物,此刻居然在那老老实实地拖地?
真正让李纯罡感到惊讶的,是那个年轻的鱼档老板。
老头释放威压时,那老板就站在咫尺之外,一点感觉都没有,要是普通人,怎么也要七窍流血爆体而亡了!
而高启刚才就站在那威压的旁边,脸上还一副嫌弃的表情。
并且随口地一句话,就把那个老怪物积攒起来的杀气给化解了,这是何等的手段?
递出拖把时的淡漠,吩咐老头继续练杀鱼时的口吻,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超然。
眼中有鱼,心中无鱼……
李纯罡干瘪的嘴唇微动,反复咀嚼着老板这句随口的交代。
“嗡!”的一声剑鸣。
他背后包裹在破布中的铁剑发出一声微弱的剑鸣。
这把剑曾是天下第一名剑大明朱雀的残骸。
自从六十年前他心爱之人身死导致剑心崩塌,这把剑便沦为凡铁,再无声息。
可今日这把死剑竟因为一句市井小民杀鱼的口诀,产生了道韵共鸣。
李纯罡缓缓站直了身体,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抬手抹掉胡子上的酒渍。
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剑芒。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间散发着鱼腥味的小档口走去。
鱼档里高启刚算完账,一抬头就看见个落魄汉子进门。
这人穿得破烂,背上还捆着个长条布包,一看就是个穷游的江湖客。
“客人可是要买鱼?今天剩下的可不多了。”
高启熟练的挂上招牌式的笑脸。
李纯罡站在柜台前,没看鱼,只是木然地盯着高启。
“我想在你这讨个活干。”
高启愣了一下,斜靠在柜台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落魄到极点的汉子。
又一个?
现在的江湖人都这么卷吗,连鱼档的伙计都要抢着当。
咱虽然只是普通鱼档,但也不能什么人都招,光吃白饭可不行。
高启瞧了瞧李纯罡背后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又看了看这人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极大,指节粗壮,虎口处磨出了厚厚的一层老茧。
这种手,在前世那叫“职业手感”,杀过十年鱼的都没这底蕴。
嘿!这手一看就是片鱼的好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