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穿透薄雾洒在安平县的青石板上。

　　鱼档门前的气氛压抑，王震天等人跪在地上，身体僵硬。

　　他们不敢抬头，老祖的警告还在脑海中回荡。

　　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属于老祖口中不可惊扰的老板。

　　高启提着马桶刷，眉头微蹙，他打量着地上这群人。

　　这群人的绸缎料子是上等的冰蚕丝，腰间挂着的玉佩水头极足，绝对值不少钱。

　　这不是普通的叫花子，倒像个城里的大户人家。

　　可是大户人家怎么会跪在自家鱼档门口，还个个面带惊恐，甚至有人七窍流血。

　　高启心思电转。

　　他看了眼店里还在擦地的老默，再看看地上这群人。

　　一个可能性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要么是老默以前在外面欠了高利贷，现在债主找上门了。

　　要么是这群嫌贫爱富的家人当初把老默赶出家门，现在看他找到新工作，又来找麻烦。

　　这还得了，自己好不容易招到一个管顿饭就往死里干活的劳动力，岂能让你们说带走就带走。

　　高启迈开步子。

　　他跨过地上断剑的残骸，站到老默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将老员工护在身后。

　　他把手里的新马桶刷往旁边一扔，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领头的王震天。

　　“若是来买鱼的，请排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淡。

　　王震天身体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谁敢买这里的鱼。

　　“若是来寻仇的，”高启话锋一转，嗓门陡然拔高，透着决绝。

　　他伸手一指身后的老默，“老默既入我门，便是我的人。”

　　“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有什么事冲我来。”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一个普通鱼档老板在为自己的伙计撑腰。

　　可在此刻的王家人眼中，这无异于九天之上的仙尊在对着整个世界宣告。

　　入我门，我的人。

　　王震天猛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高启。

　　这怎么可能是没有修为。

　　这是返璞归真，这是大道至简。

　　这番话分明是仙尊在宣告天下，王默已被他收入座下，从此受其庇佑，斩断一切凡尘因果。

　　连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这种霸道的话都说的出来，这是何等的底气。

　　冲我来，这天地之间谁敢冲您来啊。

　　王震天身体战栗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惶恐的激动。

　　老祖是真的抱上了无法想象的大腿，刷马桶算什么。

　　只要能留在仙尊身边，让他王震天来吃马桶他都愿意。

　　“不敢，万万不敢。”王震天以头抢地，额头把青石板磕的砰砰作响。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小人怎敢寻仇，小人是来送饭钱的。”

　　饭钱，高启愣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讨债的上门不都是掀桌子砸摊子吗，怎么还带主动送钱的。

　　没等他想明白，王震天已双手颤抖的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高高举过头顶。

　　哗啦一声，十几块晶莹剔透且发着幽蓝光芒的石头滚落出来散落在地。

　　一股清新气息瞬间扩散开来，竟将鱼档浓重的腥味都冲淡了几分。

　　这是极品的水系灵石！哪怕是在沧海郡城也是有市无价的战略级修炼资源，每一块都能让无数散修抢破头。

　　高启可不认识什么极品水系灵石。

　　他只觉得这玩意儿亮晶晶的，跟前世旅游景点卖的二十块钱一串的彩色玻璃球差不多，但质感明显好太多了。

　　“这是老默的安家费。”王震天强忍着牙齿的打颤，声音都变了调。

　　“孝敬您的，一点微末心意，还请前辈务必收下。”

　　高启的目光落在那些发光的石头上。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这种成色的玉石拿去当铺死当，怎么着也能换几个月的猪头肉钱吧。

　　看来老默这家人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手头确实阔绰。

　　“既如此……”高启不再客气，弯腰一把抓过锦囊。

　　他顺手把地上的石头也捡了进去，在手里漫不经心的颠了颠。

　　分量还行，他把锦囊揣进怀里，脸色缓和了许多。

　　“人我留下了，你们可以走了，别妨碍我做生意。”

　　“多谢前辈成全，多谢前辈成全。”王震天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可就在他准备带人离开时，作为一家之主的责任感还是让他没忍住。

　　他悄悄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用极小的声音给老默传音。

　　“老祖，家族不可一日无主，求您哪怕抽空回去主持一天大局也好啊。”

　　正在擦拭马桶的老默动作猛的停住，他没有传音。

　　他当着高启的面缓缓转过身，将那块腥臭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他站直了身体。

　　那一瞬间他佝偻的脊背挺的笔直，一股斩断尘缘且向死而生的决绝气势冲天而起。

　　“我王默！”老默双目圆睁，死死的盯着王震天，一字一顿。

　　“生是鱼档的人，死是鱼档的鬼，谁也别想让我离开老板半步。”

　　“你们趁早断了这个念想，滚。”

　　这声音没有动用一丝灵力，却震的街边水盆里的死鱼都跟着翻了个身。

　　王震天面如死灰，但那死灰之中又升起极度敬畏的情绪。

　　老祖的向道之心已坚定无比，不可动摇。

　　他再不敢多言半句，带着一众长老三步一叩首，毕恭毕敬的退出了这条长街。

　　高启站在原地，看着老默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听着那句铿锵有力的誓言，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好员工啊，不计报酬只为三餐，甚至不惜为了这份鱼档的工作和家里有钱的亲人当众决裂。

　　高启感动了，他走到老默身边，伸手重重的拍了拍他那并不厚实的肩膀。

　　“老默啊……”高启的语气里充满了欣赏与欣慰。

　　“看在你这么有上进心的份上，今天我就教你点真本事。”

　　他转过身走向案板，从挂钩上取下那把用了多年的旧杀鱼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看好了，今天教你怎么杀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