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族来拜,老祖竟在刷马桶
沧海郡,王家祖地。
万里祥云当空,彩霞铺满天际。
王家家主王震天站在登仙台上,激动的浑身颤抖。
他死死盯着安平县的方向,眼睛通红。
三百年了,王家终于出了一位真正的大真人。
炼气化神,得享千载寿元,这标志着王家将凌驾于沧海郡所有世家之上,甚至有资格与五大仙门分庭抗礼。
“传令”,王震天拔出腰间的斩妖剑,直指苍穹,“全族长老听令,即刻随我前往安平县,迎接老祖法驾回宫”。
十三道流光拔地而起,全是筑基期的长老,脚踏飞剑,周身灵气激荡。
他们神色狂热,呼吸急促。
老祖破境,一定是找到了某处太古仙尊的隐秘道场,又或者是吞服了绝世仙丹。
无论哪一种,王家都将迎来泼天富贵。
流光撕裂夜空,百里距离瞬间就到了。
安平县城门外。
十三人在城外三里就早早的按下了剑光,步行入城。
为首的王震天甚至取出手帕,擦掉靴子上的尘土,这才郑重整理衣冠。
大真人突破的地方,已经是半步道场,在这里御空,等于对天道挑衅。
他们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与朝圣般的光彩。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小县,王震天领头,脚步放的很轻。
长靴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十三位沧海郡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非常虔诚。
街道两边的早点摊刚刚支起来,卖包子的小贩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他看了一眼这群衣着华丽,神色肃穆的人,只是觉得怎么大清早就来了一群外地人,随后低头继续揉面。
凡人根本察觉不到他们身上内敛的灵压。
异象的源头越来越近。
王震天的手心全是汗。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前方巷子里污水横流,烂菜叶散落一地,满是鱼腥味。
一间牌匾褪色的铺子出现在视线中,外面摆着几个水盆,水里漂着几条死鱼,木牌上写着高记鱼档。
这里?
王家十三位长老面面相觑,大长老眉头紧锁,悄悄的掐动法诀,眼睛泛起清光。
他四下扫视,试图寻找阵法或是结界。
没有阵法,没有结界。
只有一股鱼腥味直冲天灵盖。
“家主,一定是老祖在这里布下了幻阵,我们修为低微,看不破真容”,大长老压低声音,语气敬畏。
“老祖是什么境界,返璞归真,大隐于市,我们自然看不透”。
王震天强行给出了理由,语气满是敬畏。
就在他即将跨入鱼档的门槛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面色惨白,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鱼档内部,一个穿着灰布衣衫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
老者挽着裤腿,露出瘦骨嶙峋的脚踝。
他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正撅着屁股,擦拭着沾满鱼鳞和血污的地板。
在他身侧,还放着一个木制马桶。
马桶边缘沾着污渍,一股恶臭正从里面散发出来。
老者擦完一块地板,顺手拿起刷子,在水盆里蘸了蘸,转身开始吭哧吭哧的刷洗那个马桶。
王震天屏住了呼吸。
大长老的眼角剧烈抽搐,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陷入了心魔幻境。
另一位长老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王震天被惊的嘴巴微微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那背影,那气息,化成灰他们也能认出来。
王默,沧海郡第一世家老祖,半步跨入炼气化神的大真人,此刻正撅着屁股,在一家鱼档里刷马桶。
“老……老祖”,王震天双腿发软,声音凄厉,带着无法掩饰的崩溃。
王震天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长老身上,他指着王默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几息之后,这种荒诞感终于化为滔天怒火,他猛的拔出斩妖剑,目眦欲裂的嘶吼道:“妖孽,是哪个妖孽敢用幻术侮辱我王家老祖,给我破,此地万物,给我夷为平地,抽魂炼魄”。
十三位长老同时拔剑,灵压冲天而起,方圆十丈内杀机弥漫,压抑的透不过气。
卖包子的小贩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整个街道的门窗剧烈震动。
就在他们即将动手将这家鱼档轰成齑粉的时候。
“放肆”。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直接炸响。
没有声音传出,只有精神碾压。
一股威压,轰然降临在众人头顶。
王震天举起的斩妖剑当场崩碎成铁粉,十三人只觉得双肩被巨力压着。
骨骼发出咔咔声,体内的灵力瞬间被冻结,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大真人的神念压制。
王默动作一滞,僵硬的转过身来,他手里还握着那个滴着脏水的马桶刷。
但他此刻的目光冰冷,没有看待子孙的慈爱,只有看死人般的漠然。
“一群蠢货”,老默的神念冰冷刺骨,在他们识海中回荡,“不要惊扰老板清修,我现在是高记鱼档的伙计,与王家再无瓜葛,装作不认识我”。
王震天七窍流血,艰难的传音:“老祖……您受了什么委屈,那是马桶啊,您是大真人……”。
“闭嘴,这不是马桶,是道心之镜,前辈让我洗刷的,是这凡尘俗世的有形之垢,磨练的,是我三百年来不曾圆满的无形之心,前辈的每一次考验,都是无上的点化,你们这些肉眼凡胎,只认识金玉,看不到大道,真是可悲,再敢多说半句,惊扰了前辈清修,就别怪我亲手清理门户”。
老默的神念中除了狂热,还有一种悟道后的慈悲与蔑视。
“滚”,老默的神念刺入每个人的识海。
“再敢在这里泄露半点灵力,惊扰了前辈清净,我便亲手断了王家的传承”。
老默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却让王震天浑身冰冷。
神念撤去。
众人身上的压力骤减,王震天等人双膝一软,砰的一声齐刷刷跪在满是泥泞和鱼鳞的街道上。
他们脸色煞白,肝胆俱裂。
老祖疯了,不,那是真人威压,货真价实,老祖说这是机缘。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位大真人把刷马桶当成无上荣耀。
十三位高高在上的修仙大佬,此刻跪在一家鱼档门口,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几声犬吠。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启提着刚买的马桶刷和扫帚,哼着小曲溜达回来。
这老默干活挺卖力,就是没趁手的工具,他特意去街尾李铁匠那挑了把结实的。
刚走近鱼档,高启愣住了。
门口齐刷刷跪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锦绣丝绸,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城里有钱的豪绅。
地上还散落着几把断剑的残骸,领头的中年男人满脸是血,正盯着地板发呆。
高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马桶刷,又看了看地上这群衣着华丽的人。
他挠了挠头,转身看了一眼店里还在低头擦地的老默。
“这年头……”,高启摸了摸下巴,眼神古怪的在跪着的人和地上的碎剑片之间来回扫视,小声嘀咕着,“有钱人也流行组团来讨饭了,还是哪个戏班子在这排练江湖仇杀的戏码,结果入戏太深把道具都给砸了”。

